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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华宵一:蹚过生命的河

2017-12-18 15:43 来源:光明网 
2017-12-18 15:43:40来源:光明网作者:责任编辑:张晓荣

专访华宵一:蹚过生命的河

  2017年11月22日,上海美琪大戏院,一场名为《一刻》的舞蹈剧场演出在呼呼轰鸣的风声中徐徐开场,着一袭白色纱质衣裙的舞者华宵一立于风中,黑色的头发凌于空气中,与她修长的手臂坚实的双踝一道织成了一幅引人暇思的美与疼。

  后来75分钟里,华宵一为城中观众献上了四段舞蹈演出,分别名为《眺》、《未完》、《独自起舞》和《滑》。至最后一段,她在台口一条长形的甬道上一次次在滑倒与控制自己重新立起来的分寸间起起落落,像一片秋天的叶也像一根坚韧的竹。最后一个动作收束,她喉咙里发出让人疼惜的呜咽声,泪落下来,舞台上渐渐聚集起二、三十个人,围成一个半圆形的围拢,华宵一一一走过他们,对望,点头,拥抱,到最后一个男人处,他们深情相拥互相头抵住头。尾声至此,也犹如把观众从梦境中带回现实。

  舞蹈演出结束后的次日下午见到华宵一,与她重新忆起这结尾,她说每每跳到最后那一段《滑》,总是有满溢的情绪堆砌到那里,有点委屈,又不知何来的此感。她会想到这十个月来为《一刻》所到的地方,所做的奔波和努力,一路摸爬滚打,其中所要承受的大概远远超出了自己本来这个年龄的负荷。

专访华宵一:蹚过生命的河

  她尚且才过25岁,此前已经在中国古典舞蹈界取得了不凡的成绩,拿奖无数,被人瞩目,本来就那么好好把古典舞跳下去,每一次穿上华丽的衣服、舞鞋,在一个角色的映衬下现出自己高超的舞技和曼妙的身姿就好了,但她不愿意。

  生命的长度和广度到底还有多少未知的空间?可不可以脱掉那些角色的繁复不真在舞台上真正以自我的身躯去表达?表达什么?如何表达?刹那和永恒哪一个更真实?……

专访华宵一:蹚过生命的河

  越来越多的问题从舞者华宵一的脑子里冒出来,横亘在她和时间面前。十个月,她的手机软件里显示她的飞行历程有数万公里,英国、莫斯科、韩国、中国……她在全世界范围内寻找契合的合作者,她甚至请来了世界当代舞坛首屈一指的阿库让汉与自己合作,交流和碰撞带来的启发和险阻,她都一并吞下,再幻化成自己身体的能量,表现了出来。

  戏末那个抱住华宵一难抑激动的男人,是她的父亲。他深爱舞蹈,曾经宝宝还未出世他就下了决心,无论是男孩女孩,都一定要让孩子跳舞。华宵一6岁开始学舞,后来从家乡大连到了北京接受专业的学习和训练,爸爸就一直陪伴在左右。他把青春献给了女儿和舞蹈,华宵一说,自己的「翅膀」是父母给的,现在她飞起来了,也要把最好的礼物都给父母。

专访华宵一:蹚过生命的河

  每一场舞蹈,每一个动作,做过了即会消逝,某种程度上,跳舞就是一个随时都在「失去」的存在,但就是因为这些时时刻刻的失去,才更让跳舞的人和观看的人明白每一寸「得到」的珍贵,一边失去,一边迎接着下一个动作,下一个获得。生命的秘密大概也就隐含在这样的瞬息时间吧。

  时间还有很多,属于华宵一的自我发现和表达,还在继续酝酿着。

专访华宵一:蹚过生命的河

  INTERVIEW

  与三位编舞家这一次合作,你们的合作方式具体怎样的?

  华宵一:整个创作过程就像拼图一样,不知道下一个东西在那儿,都是考验。我说我想以一个女性的视角去出发,最开始那会儿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是我知道自己不要什么。我不想要原来的我自己,我要把「古典舞」的外衣换掉,我想看看另一个自己,从零开始。

  整个过程里最难跨越的是什么?

  华宵一:最难跨越的是表现的状态,因为古典舞很多时候需要去修饰,表情上、肢体上,都有演绎的成分。而当代舞蹈剧场,更多时候要从「我」出发。高成明老师跟我说过一段话,对我很有启发,他说,宵一你完成这场演出的全过程,就像喝一壶酒一样,你若能把这壶酒喝了,你以后什么酒都能应付了;他也说蹚过生命这条河,一定不是走过的。过后我细细品味这蹚的用意。为什么是蹚而不是走?这个词仿佛是有阻力的,不是那么轻易地就能走过去的,走完之后会有伤痕,会有失去,也会有获得。

  跳第一段《眺》的时候,你把那个风想象成什么?

  华宵一:刚开始的时候,我就把风想象成风,后来我觉得这个风不仅仅只存在于我这里,是整个环境,跳到最后我觉得那个风会把我吹得灰飞烟灭,碎了一片一片,被吹掉的感觉。有的时候我觉得那个风给我的力量像一种欲望,我跳的时候,就带着心里那欲望,想去触碰,又触碰不到。排这个舞的时候,其实心里会有烦躁,因为站不住,风一吹,头发就会影响整个控制的平衡力,心里的急躁就是坎儿,我又不能跟他发火儿,我要控制我自己。

  你对生活有什么欲望?

  华宵一:欲望就是舍与得之间,只有你真正「失去」过你才能知道你曾经「获得」的重量。我跳到最后的《滑》,站到表演区外面,人还在喘,看着舞台,好像站在此岸看到了彼岸一个自己的状态,我已经停了,但是我还是看见自己在那儿跳。我在那一刻真正理解了舍与得,经历过这么多了,体会过这么多了,当你和它拉开距离,才知道自己真正在意的是什么。我们离将来的自己越来越近,离我们曾经走过的路越来越远了。我觉得我跳完一遍我就少一遍。

专访华宵一:蹚过生命的河

  你是悲观的人吗?

  华宵一:有一种程度上是有一些悲观的心理在。我有的时候很感性,感性的人就会比较容易悲观吧?

  跳舞能消解你的悲观嘛?

  华宵一:它们是一个平行线,一直都平行在一起的。生活里的悲观情绪会让我想要去积极地寻求一些获得感,这种喜悦感、向上感的东西,让我在表达作品的时候无需做作。

  你为什么会选择在现在这个年龄,做这样一个作品?

  华宵一:我之前一直都在为了角色而跳,我想在我肢体状态最好、最有力量,尽早开始找到自己。

  之前你已经有很多成绩了,被很多人认可了,不甘于就这么跳下去吗?

  华宵一:对。这么多年,习惯了在安全的环境里跳舞。如果这次我再那样做,永远都看不到另外的自己。不把自己逼到那个墙角永远不知道自己能站起来,这次我想看到别样的自己。不为难一下自己,永远看不到新的自己。继续跳古典舞,很好看,就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看吗?还是让自己的腿从一百八十度踢到两百度?这二十度的提升,没有意义。

  这一次跨越之后,有没有听到一些什么评价是让你觉得挺开心的?

  华宵一:有!微博上很多粉丝说,我看过你的《点绛唇》,看过你的《罗敷行》,但我觉得这一次你是在用生命在舞蹈,让他们感受到了生命的力量。还有我的老师,说在观众席里看得一直在哭,要我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要跳。我会觉得大家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自己可以通过这具身体,去让观看的人得到勉励和反思,这种自我价值的实现,让我挺满足的。

  《独自起舞》中那条很大的红裙子,你是怎么去想象她的意义的?

  华宵一:它像我的记忆。拽她下来的时候就像在拽我的记忆,我在梳理这些记忆。我觉得它也像时间,然后我带着这些东西和它们一起生活,或者是一起走一遭。

  《未完》里有一个小女孩一直在你身边,如果你回到她那个年纪,你会想要跟那个时候的自己说什么呢?

  华宵一:那个小女孩七岁。我是六岁开始学的跳舞。我如果回到那个时候的话,我想跟自己说,你做你自己喜欢的就好,可能如果我从头再来一下的话,也许不会选择跳舞,我挺想尝试一下不一样的人生。但是现在,我想让更多的人重新认识舞蹈,我希望用我自己对舞蹈的理解和经历去影响更多的人。

  你在跳到最后的时候,真的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吗?

  华宵一:是!《滑》,很多年前这个形式高成明老师想在一个男孩身上试图尝试,没有成功。然后高老师几年以后遇到我,我就激发了他曾经的这个想象,说试一下吧,但是可能会很辛苦。我说哎呀跳个舞能有多辛苦?但是没有想到它真的很辛苦。最后我真的感觉像有人在掐着我、按着我不让我起来,我必须去冲破那个力量。

  你是一个很能忍受疼痛的人吗?

  华宵一:其实我挺怕疼的,但是我觉得干哪一个都得吃苦。想成为人上人,想在舞台上绽放,没有其他办法。但是我也真的相信铁杵能磨成针。

专访华宵一:蹚过生命的河

  舞蹈尾声让我想到告别,你自己的理解呢?

  华宵一:是的,那像一个告别,我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好像是最后一面了。上一次在伦敦,我遇到一个陌生人,聊了一会儿他跟我说:「祝你在伦敦一切都好,可能我们来生还会再见,也可能来生不会再见了。」他的这句话特别触动我,这几乎是我这一次去伦敦除了排舞之外最大的收获。人生不就是这样子的吗,与一个人见到,交错,对视,拥抱,然后就此别过。

  现在这个阶段,你想要刹那还是想要永恒?你觉得哪个更真实?

  华宵一:「刹那」会让我记得更铭心一些,但是这其实是一个很哲学的问题,「刹那」其实就是永恒,每次我们记的感动,某一个点让你流泪了,一定就是短短几秒钟的事情,那一下戳到你的,就是「刹那」,也是永恒。文/吕彦妮

[责任编辑:张晓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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