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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情节逻辑让位于情感逻辑

2018-02-14 08:39 来源:文汇报 
2018-02-14 08:39:53来源:文汇报作者:责任编辑:张晓荣

  《恋爱先生》以强大的演员阵容、大都市时尚年轻人的恋爱故事先声夺人,吸引了不同年龄层的观众群体。该剧五位主演———靳东、江疏影、辛芷蕾、李乃文、李宗翰均是时下推崇的演技颜值担当的当红演员,另有倪大红的精彩配角戏,一场场人物不多却十分好看的情感戏环环相扣,一时十分抢眼。

  剧中人物性格的丰富性与差异性确如古人所说“全在同而不同处有辨”

  剧中围绕跨国公司高管宋宁宇背着妻子顾遥,欺骗酒店经理罗玥的感情展开的三角恋开始,好男人程皓、哥们张铭阳等五位主人公的命运由此紧紧搅在一起,一波三折。其中,罗玥了解真相后、远赴洛杉矶欲报复宋宁宇,程皓罗玥阴差阳错在拉斯维加斯酒后成婚,顾遥和宋宁宇感情重创、试图复合、打离婚官司等等情节都充满了戏剧张力,情节处处无巧不成书,但因演员的表演分寸适宜、对白风趣幽默,多少冲淡了这种“过巧”的人为戏剧感。

  剧中如顾遥耿耿于怀于宋宁宇的背叛和欺骗,两人之间充满冷暴力,寻求心理帮助却无效等段落表现得十分真切,创作者在这里对人性的把握与捕捉十分细腻传神;再如倪大红和罗玥这对老少邻居从互怼抬杠到逐渐理解、罗玥为老人做饭、两人坐在一起吃饭聊天,一顿饭下来竟然接连落泪,却十分符合老少两个孤独伤心人的心境,演员的表演也自然感人、张弛有度;再如罗玥与程皓之间相爱相杀又日渐默契的微妙变化、张铭阳和程皓时常互讽、金句不断、妙趣横生的对白都令人忍俊不禁。该剧的人物性格也十分鲜明,程皓作为恋爱专家对人的心理分析头头是道、切中要害,但是和靳东一段时间以来的“指导者”形象相比,又多了一层丰富的底色,这就是人物年少时的懦弱内敛,即使成长成熟后内心却始终不脱年少的心软被动,人物性格的层次感更加立体丰富。罗玥和顾遥两位女性角色都漂亮精明,看起来很像,但其实很不一样:顾遥性情柔和实则骄傲、爱面子、战斗力很强;罗玥敏感好斗、表面武装到牙齿,心底却善良柔软。人物性格的丰富性差异性确如古人所说“全在同而不同处有辨”。以上优点都使该剧成为当下荧屏上一部有魅力有特色的都市情感剧。

  电视剧《恋爱先生》剧照

  情节逻辑上的前后矛盾成为硬伤,导致了全剧在现实感上的缺失

  需要指出的是,该剧在情节逻辑上还是存在一些经不起推敲、甚至前后矛盾之处。首先来看作品的职业感。都市情感剧的现实感除了依赖人物在生活中的表现———举手投足、人物关系及情感表现外,也离不开人物的职场表现。剧中,程皓和张铭阳两个牙医合伙人穿梭流连于酒店、高档餐厅、高尔夫球场等地,恋爱、教人恋爱不像是副业,倒更像是他们的主业,完全远离私人开业的专科医生的生活实际。牙医诊所的医生数量一般很少,护士、前台、财务等人员工资都要从医生诊治费中支出,因此一般的牙科诊所很难有剧中表现的那么多的美女护士前呼后拥。私人开业的压力很大,没有病源盼病源,病源多了医生又辛苦,工作强度大、时间卡得死,勤扒苦做是生活常态。潇洒悠闲甚至自由放纵如剧中的两位单身高富帅就更不现实了。更别说为了帮助罗玥,程皓去美国说走就走;为了陪罗玥禅修,程皓也是二话不说、工作马上丢到脑后。

  为了加强人物关系的紧张度,罗玥失业后,程皓将她请到了自己的诊所。类似情节在国产都市情感剧中屡见不鲜,也是解决人物失业、人生窘境最便捷的方式了。为爱任性到跨专业行业招人,既不用考核面试,也无须和合伙人打招呼,程皓作为金牌牙医的职业意识何在? 无独有偶,另一位情圣张铭阳作为诊所的大股东,为了讨好女神顾遥,不顾罗顾之间的紧张关系,将顾遥也拉入了诊所。两人真是一对好兄弟,也都是自毁长城的情种。职场情场化原本就是医疗剧、律政剧的通病,发生在这部都市情感剧中也就不足为怪了。很难想象如此缺乏职业感的两个合伙人是怎么把事业做得风生水起的? 其实,这一切的情节设置不过是编剧为了让两个美女情敌短兵相接,把戏搅得更刺激好看的手法吧,也就很难不伤及作品的现实感与真实性。

  再来看人物的定位。程皓出场时,无疑是京城高富帅的人设。在北京CBD拥有面积如此巨大、设备内装顶级豪华的高端牙科诊所,且不论其真实性,有点儿常识的人都能据此推算出诊所的租金、各种开销、员工工资/待遇背后的资本实力。剧情还间接说明了,罗玥月租房三千,车贷五千,到了程皓的诊所一切迎刃而解,入职工资在一万多元以上是很自然的,程皓很潇洒地宣称从自 己的诊费中支出,作为合伙人这位金牌牙医的年收入可想而知。诊所购置德国进口椅子是剧中较少和职场相关的情节,一把椅子高达几十万元。再加上他个人拥有的复式豪华公寓,开豪车,眼睛不眨追罗玥到美国、到拉斯维加斯狂欢……观众对他的财力恐怕不难推想;但是,到了接近四十集时,因旧爱新欢争风吃醋,间接造成医疗事故、被讹赔偿五百万元时,为了表现程皓走投无路,一下子就到了要卖房的地步。这种前后矛盾是作品真实感的致命伤,即使表演上再自然可信,也难脱编剧随心所欲的感觉,情节逻辑的合理性也在不知不觉间被弱化乃至瓦解了。其实孰是孰非还未有定论,赔偿是否就已板上钉钉?即便人物到了卖房的地步,以如今北京的房价,程皓也应有相当的抗压能力,何至于就到了酗酒颓废? ———显然,这是编剧要表现年轻人遭遇生活磨难,大起大落才够劲爆,至于其中的合理性就退居其次了,情节逻辑让位于情感逻辑是显而易见的。这边罗玥呢,到程皓需要帮助时,只能拿出五万元来,此前却挥金如土地购置了凯迪拉克豪华轿车,剧中还特别安排了一场程皓陪罗玥飙车耍酷、炫富虚荣的情节。这个段落对表现罗玥的真诚个性并无帮助,对作品落脚的“真情本位”价值观也是一种伤害,不难推想软广告的力度之大已到了游离剧情、伤害人物性格的地步。

  再来看人物的情感纠葛,剧中人物关系中两个三角关系是核心,即之前围绕着宋宁宇的顾遥和罗玥;之后,随着顾宋离婚,迅速过渡到围绕程皓形成的新三角关系。一个新欢、一个旧爱,也即欢喜冤家+两个情敌美女的故事当然自带戏剧张力。作品中,优质单身男性忽略女性离异、同居等,是很给女性“提气”的情节,但是围着别人的前妻和情人团团转、一往情深就未免过于戏剧化了。过密的人物关系显示的不只是人物生活天地的狭小,更是创作格局的局促。看起来很时尚的都市故事,内里还是传统“佳构剧”的套路。

  剧中程皓的“恋爱专家”身份看似出新,其实和2013年出品的电视剧《约会专家》 (朱雨辰、郭京飞等出演) 在人物身份设计上有很大的相似性,只是《恋爱先生》中“恋爱支招儿”的戏份被大大弱化,成为插科打诨、拉长剧情的闲笔。剧名叫“恋爱先生”虽然新奇,但多少有些名不副实。教人约会,说到底也已是一个被表现过多次的老故事了,电影 《约会大师》 也是这个套路。套路化,对现实题材创作来说,终非长久之技,更不是出新的高招。

  电视剧是演员的艺术,观众对表演自然的电视剧的认同感和代入感都很强,甚至会因此忽略很假的剧情。但电视剧说到底还是编剧的艺术,表演再自然舒服,情感逻辑即使能够成立,但还是无法克服情节逻辑对真实感造成的硬伤。这一问题其实不只是《恋爱先生》所独有的,此前的《好先生》也大抵如此。此外,风行一时的、带有偶像剧色彩的谍战剧也不乏类似问题,如《麻雀》中各路间谍挤在76号特务机关中大谈恋爱,故事好看是好看,但大关节却完全经不起推敲,太巧、太像戏,都是通病吧。戴清

  (作者为中国传媒大学艺术学部教授、博士生导师)

[责任编辑:张晓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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