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大遍》为何曲？在追剧中探寻民乐之美

　　古装剧《梦华录》大结局已出，“大女主群像”中琵琶高手宋引章在最后一集迎来“高光时刻”——不仅凭一己之力在工尺谱中找到破案线索，更因出色的弹奏水准成为钦点“供奉”，一举成为高阶“公务员”。宋引章虽非女一号，但在《梦华录》中一直是话题焦点，无论是她横抱琵琶弹奏的姿势，还是为其赢得“风骨”题字的“古曲”《凉州大遍》，都引发了热议。“从古至今，弹奏琵琶究竟有哪些姿势？”“古代真的有《凉州大遍》这首乐曲吗？”从留言板和弹幕中不难发现，网友对民族音乐、民族乐器和其背后蕴含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正投以越来越热切的关注。

　　不仅是《梦华录》，近年来《风起陇西》《清平乐》等古装剧或通过配乐或通过剧情，展现了我国民族器乐的风格特征、演奏特征和文化特征。“影视剧能够还原这种文化现象，让传统音乐在现代人的审美体验中得以存续，对于民族乐器普及来说无疑是好事。”上海音乐学院民乐系教授、作曲家刘灏表示，希望在未来的影视剧中，能够看到越来越多的民乐元素，也希望影视从业者能更深入地挖掘民族器乐背后的文化，让传统音乐的传承不止步于“徒有其表”。

　　宋引章横抱琵琶到底对不对？民族器乐背后有着深厚的文化

　　《梦华录》播出过程中，琵琶成为话题热点。剧中宋引章人设为宋朝江南琵琶名手，每逢她出场弹琵琶时，弹幕里不时有网友发问：“这是琵琶吗，为什么横着抱（弹），跟弹吉他似的？”针对部分观众认为琵琶应该竖着弹的观点，上海音乐学院民乐系副教授、琵琶演奏家舒银告诉记者：在历史上，琵琶持琴姿势有竖抱，也有横抱。

　　琵琶是一件历史悠久的中国乐器，距今大约有两千多年的历史。目前学界所知的琵琶最早见于史载的文献，是汉代刘熙的《释名·释乐器》。其中写道：“批把本出于胡中，马上所鼓也。推手前曰批，引手却曰把，象其鼓时，因以为名也。”意思是“批把”是骑在马上弹奏的乐器，向前弹出称作“批”，向后挑进称作“把”；根据它演奏的指法名称而命名为“批把”。

　　“在敦煌莫高窟中的壁画，或是一些出土的乐俑，或是南唐的《韩熙载夜宴图》中，都能看到横抱演奏琵琶的状态。”至于宋代琵琶的演奏状态，舒银提到宋朝诗人楼钥的诗句，“琵琶横倚续续弹，一夫坐听胡中曲”，证明了也是横着弹奏的，“因此，《梦华录》剧中琵琶横抱的持琴方法，我认为还是符合琵琶历史的”。

　　专家介绍，目前所能查阅到的资料中关于宋代琵琶的记载不多，欧阳修的诗中有提到《啄木》《玉连锁》两首宋代琵琶曲。另外，当时琵琶的品和相较少（品和相都是琵琶的音位，材质不同，相一般由红木、骨头、玉石等制作，品一般由竹子制作），技法也不如当代琵琶这般复杂多样。和现在指弹的方式不同，当时大多是用一个大拨子来弹奏的。

　　清代则是琵琶艺术飞速发展的高峰期，1819年出版的琵琶历史上第一本集大成的乐谱《华秋苹琵琶谱》，收录了人们熟知的《十面埋伏》《月儿高》等乐曲。在这个时期，随着琵琶艺术的发展，琵琶的形制也发生了变化——品和相逐渐增加，和现在琵琶的样子已经非常接近。同时，琵琶的持琴状态也随之发生了变化，逐渐确立为竖抱，并且用手指弹奏。

　　古代有《凉州大遍》这首乐曲吗？越来越多平台让民乐引发破圈热潮

　　“若是咽不下这口气，就拿手中的琵琶当作剑，狠狠地刺回去。”宋引章前去萧相公府中献艺之前，男主角顾千帆如此鼓励她。在正式献艺环节，宋引章的琴艺得到柯相的赞美，柯相还在她的琵琶上题上“风骨”二字。《梦华录》中，宋引章凭借奏出金戈铁马之势的《凉州大遍》技惊四座，名动东京城。有观众好奇：古代真的有《凉州大遍》这首乐曲吗？

　　舒银告诉记者，《凉州》，是唐代有名的大曲；大遍，是唐宋大曲用语，完整演奏全曲，称大遍。“除了清代，唐代是琵琶发展的另一个高峰期，当时涌现出了大量的琵琶演奏者和乐曲。宫廷乐队、民间演唱都少不了琵琶，成为当时非常盛行的乐器，这种盛况在中国古代诗词中有大量的记载。”例如唐代诗人白居易在他的著名诗篇《琵琶行》中，对琵琶演奏及其音响效果进行了非常形象的描述：“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等。

　　庄永平在《中国琵琶文化类编》一书中，对《凉州》（又称《梁州》）这首大曲有相关研究：《教坊记》中有记载这首曲名，当时的乐曲皆以边地为名，如凉州、伊州、甘州之类。唐代元稹《琵琶歌》写“梁州大遍最豪嘈”，说明此曲风格较为粗犷，根据诗中描述，唐代琵琶演奏家李管儿演奏过此曲。到了宋代以后，此曲流传很广，如宋代《梁州令》《梁州排遍》、元代《小梁州》等等。

　　“说到《凉州》一曲，让我想到琵琶最早有史料可考的、现在仍然活跃于教学和舞台的琵琶独奏曲《海青拿天鹅》。”舒银说，元代诗人杨元孚在《滦京杂咏》中写“新腔翻得凉州曲，弹出天鹅避海青”，将《海青拿天鹅》与《凉州》大曲相比拟，也可看出《凉州》这首乐曲是确实存在的。“但《凉州》原貌如何，我们只能从文献资料的些许描述中去体会了。至于《梦华录》剧中琵琶的声音，更接近现代的琵琶的音区和音色。”

　　近年来，包括《梦华录》在内的影视剧作品，出现了琵琶等民乐元素。而在B站、抖音等Z世代高度活跃的社交媒体和视频平台，优秀民乐演奏家和新的民乐作品也受到了大量关注。不久前，上海推出一场持续8小时的新国乐直播，其中一位直播参与者，是推广箜篌文化的90后热门主播满宝酱。她每周都会在抖音上开直播，观众现场点歌，她当场记谱，用箜篌演奏。她不仅能用箜篌弹奏二次元神曲《九九八十一》，还能弹奏流行曲《遇见》《海阔天空》等，还有西方经典音乐《卡农》、电影音乐《走出埃及》等，箜篌的传统经典曲目自不用说。目前满宝酱在抖音上的点赞量已经破600万。她说，只要有人通过她的抖音号认识箜篌，她就会一直弹下去、教下去。“我们就是以后要去推动民乐发展的这一拨人。”

　　“在这些网络平台，我们既能看到古曲、传统曲目，也有影视音乐、游戏音乐、流行音乐甚至西方古典曲目的改编或移植作品，在继承的基础上融入了贴合时代的创新。”刘灏认为，眼下还有很多知名民乐演奏家、专业院校民族器乐专业的学生和广大民乐爱好者同台交流，为我国民族音乐的向好向新发展，提供了宽广平台和优质土壤。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