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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雷:让每一个角色都成为自己的名字

来源:文汇报2022-12-15 11:03

  乐音

  作为一名演员,王雷与角色的关系似乎是微妙的。纵观他一路以来的作品,你总能在不同的角色中看见王雷自身的“影子”。这些“影子”是模糊又灵动的,源于演员自身内在的多重特质,最终十分恰切地与他所饰演的人物融为一体,丰满角色的又一个侧面,酿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人物形象。

  王雷在《山河锦绣》中饰演副县长国文

  相似的亲切与惊喜的新鲜

  王雷身上的“影子”是多面的,它们分散且偶然地显露于不同人物的表演之中,又以相通而不相同的模样和谐地被糅入不同角色的内里。在荣获“飞天奖”之后与观众见面的最新作品、扶贫题材电视剧《山河锦绣》中,他饰演的山南县主管农业的副县长国文令人不禁心生一种相似的亲切感与惊喜的新鲜感:亲切感来自于人物基调的成熟、灵动、纯粹,与以往的角色有着同为正派的共通性;新鲜感则来自于全新的身份,让人期待王雷在全新的规定情境下对角色的演绎。

  这种“亲切与惊喜”并存的状态,在《山河锦绣》开播伊始便可窥得端倪。国文是一名总能以大局之观、稳健之举逐步推动着乡村脱贫事业的县级干部,这样的人物形象,不免让人想起他在上一部作品《我们这十年》之《西乡明月》中扮演的人民警察程光辉。前者心怀百姓,能够审时度势、圆滑处世;后者也同样一心向民,但更多的是刚正不阿的冲动与率真。另外,当国文作为上级在处理下级村主任柳大满因职务分配而一直梗于心中的心结时,作为童年时的朋友,王雷演绎人物故作严肃的言语与神态,又能让人联想到他在《金太狼的幸福生活》中作为“金太郎”时贫嘴的机灵与可爱,但在“国副县长”身上,“机灵与可爱”的背后更饱含一份智慧的处世之道,以施巧劲儿将问题轻松化解的游刃有余。当国文为了促成修建水坝项目的批款而烦忧皱眉时,观者能感受到人物肩负责任的成熟与稳重,而“烦忧皱眉”也同样使人想起《能文能武李延年》中的指导员李延年,只是在国家英雄身上,“成熟与稳重”的气质是以带有沧桑岁月与艰苦时代的痕迹得以表现,更多一丝深沉与凝重……无论是性格化的表现抑或外部言语、肢体的处理,王雷对人物的演绎总能在规定情境之中寻得那微妙而深刻的差异性,进而塑造出共性与个性统一的人物形象。

  “从角色出发”和“从自我出发”两条路径,可以帮助演员不断贴近角色,进而促成二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在王雷身上,自身的特质似乎总能正向地浸染着角色基底——那是一种自信与沉稳,谦而不虚,骄而不傲。这种气质或许本就蕴于王雷的性格之中,随着岁月沉淀而逐渐扎根于其身,于砂砾打磨后愈发外显于其表。

  这种性格似乎从学生时期便得以初现。在就读中央戏剧学院期间,王雷并没有急于开启演艺事业,而是听从了老师的箴言在学校踏实地学习了四年——“上学只有四年,拍戏是一辈子的事”。回忆起这段经历,王雷坦言,他也曾与内心的纠结躁动进行过斗争,但是若将表演事业放置于更长远的视野来展望,他也总能安抚当下内心的悸动。毕业那年,王雷终于通过电视剧《大浴女》正式进入演艺圈,与此同时,在中戏四年学习打下了坚实基本功的他,也顺利进入了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成为了一名话剧演员。

  舞台锤炼之下的语言张力,生活积累之上的肢体细琢

  话剧演员的身份对于王雷而言仿佛是区别于其他影视演员的一种特质。作为北京人艺的演员,他出演过《哗变》《天下第一楼》《古玩》等多部经典作品。或许正是在舞台上不断的打磨,给王雷带来了由内而外散发的那份坚实的底气——那是经由话剧舞台上不断锤炼下的从容与坦然,更是源自王雷对表演初心的坚守而不自觉表露出的真诚与纯粹。开口清晰的咬字与举止间一步到位的利落,都让观者感受到话剧演员孕育自舞台之上独有的魅力。但是,当这一份舞台气质被置于镜头之前,自然需要有适应的阶段,一旦经过调整,气质便会逐渐内化于演员个体之中,铸造出更为全面的模样。

  除此之外,话剧演员的身份也同时影响着王雷在进行人物塑造时的创作思维。他总是会去找体验生活后获得的人物的内心感受,在此基础之上,再有意识地寻找塑造形象的外部表现手段——一是语言,二是肢体。

  与王雷合作过十部作品的导演毛卫宁曾称赞王雷的语言天赋,称他总能很快捕捉到方言的特点,并将其灵活运用于人物的表演。在电视剧《平凡的世界》中,王雷饰演的孙少安是一位土生土长的陕北农民,一口地道的方言加上略带鼻音的音色处理,成为了人物形象必不可缺的标识。在《能文能武李延年》中饰演李延年的王雷,仅凭借创作组对李延年本人四个小时的采访录像,通过反复的观看与琢磨,抓住了河北昌黎方言的特点,再加上略带沙哑、低沉、带有时代感的音色处理,最终成功塑造了一位令观者潸然泪下、心生敬意的国家英雄形象。在《山河锦绣》中,王雷饰演的国文则说着一口关中话,流利的发音与娴熟的运用使方言与人物表演自然地融为一体,真实且鲜活,毫无违和之感。

  当然,“能否说方言”绝非判定一名演员台词水平高低的唯一标准,更重要的在于演员对台词内容的理解是否准确且深刻、表意是否清晰,能否具有感染之力与欣赏之美。它同时包含了停顿、沉默、欲言又止等无声的时刻——这也是人物语言的表达形式。在《西乡明月》的第四集中,与程光辉并肩作战的张所长牺牲了。在王雷的表演中,程光辉有一段长时间的无言。他在克制内心翻涌的怒火与悲痛,努力接受友人已逝的既定事实。在沉默中眼圈早已湿润,在全身依旧紧绷的状态下,程光辉只能哽咽地说出:“张所,牺牲了”……此后无数的欲言又止只能化作一个深沉的敬礼,以表内心汇聚的千言万语。

  作为一名话剧演员,王雷对长段独白的处理也尤显功力。在《能文能武李延年》的第一集中,王雷有一场近16分钟的独白:作为指导员的李延年借“小安东出逃”一事,为七连所有的战友们生动深刻地讲述了抗美援朝的重要意义。这一段表演塑就了角色激荡人心、撼人心魄的高光时刻,这得益于王雷对人物台词细腻的层次处理——轻重缓急有别、深情与激昂交叠相行。尾声时,人物欲言又止的泪光和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庞,更是伴随着慷慨的演说留给观者萦绕心头、回味悠长的情感触动。

  在以现实主义表现美学为基础的创作之中,人物外部肢体的表现需要在符合生活真实的基础之上,以精准、生动、细腻的表现,外化出人物的内心活动和性格特点。从王雷饰演的众多角色中可以窥得,他注重对人物行动的设计,尤其是对细节的把握。在《山河锦绣》中,作为山南县的副县长,这种干部的角色设定在其他农村角色化妆造型都更为鲜明的映衬下,看似容易束缚演员创作的手脚。然而,王雷准确抓住了副县长国文所处的规定情境,并将自己对人物的理解渗透于角色的举手投足间,形成了贴近生活却又具典型性的人物特征:干净平整衬衫下挺拔的腰板与微驼的肩颈,待人接物时知世故而不世故的礼仪分寸,总是紧锁的眉间与指点时松弛的手势……另一方面,对道具自然的运用也体现出王雷的用心,譬如:人物在办公室时常带着一个玻璃水杯,它被用来泡茶、喝茶。王雷让人物在喝茶前摇匀茶杯里的茶叶,喝完后有时还在嘴里含着一口茶水。但若是真的遇见需要处理的事情,这拧开的茶杯又会被重新盖上。在第三集中,当国文面对刚被任命为一把手就要辞职的赵书和,人物的心理活动也通过王雷与水杯间的一系列动作得到了清晰的外化:打开水杯,听闻书和要辞职,又重新盖上杯盖;扶按着水杯深思,将水杯放置一旁,为了更好地和赵书和对话又迅速地交替手将水杯放置于另一侧;待说完才又将水杯拿起,开盖,却因为看到赵书和犹豫的神情而欲“喝”又止,直到将事情落定后,才终于喝上这一口茶。

  王雷或许并不曾成为家喻户晓的明星,但若谈及他出演的电视剧及其中饰演的角色,多数观众也会有所耳闻。从电视剧《金太狼的幸福生活》中塑造了“嫁人就嫁”的“金太郎”金亮开始为人熟知,到后来在《平凡的世界》中因时常将“我捶你啊”挂在嘴边而被亲切称呼为“西北锤王”的孙少安,以及助他摘得“飞天奖”桂冠、令观者不禁潸然泪下的国家英雄李延年……

  对观众而言,王雷与角色之间的关系或许是通过表演得以慢慢建立。当下,观众或许会因王雷的名字而对某部电视剧的质量表示信任,在观剧过程中逐渐投入,而日渐趋于以角色之名称呼王雷。这或许是王雷所希望看到的——他好像习惯隐于角色之后,而让一个又一个自己饰演的角色之名成为观众对他的称谓。在《山河锦绣》第二集王雷饰演的国文登场之时,网络弹幕飘过“西北锤王”“我来看锤王了”“小心俺锤你”“梦回孙少安”等等亲切友好的评论,似乎都在证明王雷实现了他作为一名演员的使命——塑造出了大众喜闻乐见的、鲜活真实的人物形象。不知道在《山河锦绣》之后,“国副县长”的形象会催生怎样新的代号,是否可以再次塑就人们口中称呼王雷的又一个新的称谓?

[ 责编:张晓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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