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时光的道德寓言

　　文\本刊特约撰稿 汪荣

　　在今年“神仙打架”的国庆档中，《93国际列车大劫案：莫斯科行动》（以下简称《莫斯科行动》）可谓是一部市场辨识度很高的电影。该电影由邱礼涛执导，张涵予、黄轩、刘德华等领衔主演，自定档9月29日以来，至今依然热映中。《莫斯科行动》与《红海行动》《湄公河行动》并称“国家行动三部曲”，也是该系列的最终章。该电影根据中国第一桩跨境追捕的真实案件改编，将1990年代最骇人听闻的国际大劫案搬上了电影大银幕，与此同时，《莫斯科行动》带有丰富的警匪片类型电影元素，以火爆的动作与特效场面见长，是一部穿越了悠长时光隧道的标准的港式商业大片。

　　充实饱满的港片风格

　　《莫斯科行动》的故事改编自真实发生的案件。1993年，从北京开往莫斯科的K3次中俄国际专列上发生了重大抢劫案件，这构成了电影让人震撼的“热开场”。不过，电影想要表现的重点并不在这次劫案，而是将主要线索放在我国铁路警察去俄罗斯进行跨国追击上，莫斯科构成了电影主要事件的发生场景，故而电影取名为《93国际列车大劫案：莫斯科行动》。

　　电影的改编无疑超离了既有的真实案件，而将故事铺陈得极为戏剧化。从开头的火车大劫案，到崔振海带队出国追击，再到苗青山在莫斯科地下赌场的大劫案……整个故事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甚至到最后的电影结尾处，崔振海已经抓获了苗青山从莫斯科返回中国，还在国境线停留两小时换铁轨的地方展开了一场最终的大决战。全片遵循了经典好莱坞的三幕剧式结构，从开端、发展到高潮和结尾，充满了悬疑感和紧张感。故事情节不断地层层堆叠，叙事节奏很快，是一部全程高能、令人肾上腺加速的硬核大片。

　　这样“充实饱满”的电影风格来自香港电影的创作体系。《莫斯科行动》的导演是邱礼涛。近年来，他积极“北上”，将香港电影的商业片制作模式与内地市场环境相结合，创作出了一系列精彩绝伦的商业电影，其中尤以动作、犯罪和枪战类型闻名，如《拆弹专家》系列、《扫毒》系列。而《莫斯科行动》正在这个类型脉络的延长线上。

　　《莫斯科行动》具有一种明显的港片风格。这里所指的港片，不一定是在香港地区本地生产，而是形成了一种创作的规律和风格。“尽皆过火，尽是癫狂。”这是电影学者大卫·波德莱尔对黄金时代的香港电影的评价。在《莫斯科行动》这部新片中，导演邱礼涛发挥了港片风格的特长，展示了极致疯狂的正邪对决和火爆激烈的动作场面，从而将港片风格推广到内地市场。

　　正邪对峙的人性深度

　　《莫斯科行动》虽然是以动作戏见长的商业片，但并不影响导演邱礼涛对于人物形象的塑造与刻画。在这部警匪交战的电影中，三个主要的男性角色崔振海、苗青山、瓦西里，都被导演赋予了人性的深度和情感的厚度。

　　在这场正邪之间的硬核对峙中，代表正方出场的是张涵予扮演的崔振海，他带领自己的小分队不远万里前去俄罗斯追捕火车大劫案的凶手，不仅勇猛有为，而且心思缜密，做事沉稳，在与苗青山斗智斗勇的“猫捉老鼠”的游戏中从来不落下风。相对而言，黄轩扮演的苗青山作为一个大反派，是一个更加具有戏剧感和性格张力的角色。他表面上衣着光鲜，文质彬彬，实则是一个睚眦必报、丧心病狂的穷凶极恶之人。电影给他的性格形成提供了一个心理学的解释，那就是创伤性的童年经验：他从小失去父亲，继父是个酒鬼，他的音乐理想受挫。于是，他形成了反社会人格，也导致了他一系列的疯癫活动与行为失常。

　　在正邪对峙里，还有一个中间派，那就是刘德华扮演的瓦西里。较之于黑白分明的崔振海和苗青山，这是一个更加复杂内敛的角色，也是一个在灰色地带左右摇摆的角色。瓦西里没参加列车大劫案，但是被苗青山胁迫，参加了在莫斯科的抢劫，最终又转向崔振海的正义一方。他对未曾谋面的女儿的深沉思念构成了苗青山胁迫他的理由。结尾处，他在枪战中被击伤了眼睛，虽然与女儿碰面但是依然无法亲眼看到女儿的模样，这构成了电影中感人至深的段落，也是一个身体与道德的寓言。

　　冲击感官的工业美学

　　在近年的电影圈，“电影工业美学”成为一个讨论的焦点。在学者陈旭光看来，电影是艺术与工业、产业的复合体，有一定的消费属性和娱乐属性，所以要注意电影的艺术性和商业性的统一。工业美学的概念，从根源上解决了电影产品的“大众性”问题，也给商业电影的生产与创作带来了启发。

　　《莫斯科行动》是一部具有工业美学质感的电影。邱礼涛发挥了香港电影的特长，他的讲述方式简单直接，所以整部电影带有“高概念电影”的特征，而制作精良的画面、带有感官冲击力的影像和充满质感的场景，构成了电影的视觉奇观。

　　从技术上说，《莫斯科行动》的视听语言十分复杂，本身对于生产和制作就有很高的“工业化”要求。整部电影穿插了非常多的动作戏，几乎是从头打到尾。爆炸、枪战、追逐、飞车——这些场面是“重工业电影”的标配，而这部电影里应有尽有。不仅如此，《莫斯科行动》还踵事增华，将战斗值拉满，为这些大场面增加了难度：如火车的赤手肉搏、地下管道里的摩托车追逐、火箭基地的多方枪战和直升飞机上的混战等。毫无疑问，这些“含金量”很高的动作戏和特效会带来一种独特的工业美学，不仅能让观众在电影院中感受视觉的震撼，还能产生娱乐感和愉悦感。就此而言，这无疑是一部能“值回票价”的电影。

　　在关于香港地区的电影史书写中，很多学者认为警匪片和武侠片是最能代表香港电影的两个类型。的确，警匪片是港片对世界电影的重要贡献，也有无数经典的作品。《莫斯科行动》的故事背景是异国他乡的俄罗斯，这突破了香港警匪片的既有背景和叙事框架，让故事有了更大的发挥空间和可能性。在《莫斯科行动》中，邱礼涛融合了港式类型电影的故事、深度的人性讨论和火爆的动作场景，为观众奉上了一档国庆档的警匪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