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倩

　　“这次再来大陆，很多观众觉得云门舞集好像不一样了，变得更年轻了。”在开演前的探班环节，郑宗龙这样说道。12月7日至10日，时隔4年，云门舞集携作品《霞》重回国家大剧院，为此次大陆巡演收官。2023年是云门舞集成立50周年，如今，舞团告别创始人林怀民，步入新任艺术总监郑宗龙的时代，《霞》是写照，亦是一种预示。

　　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最经典的旋律悠然回响，13位舞者被懵懂慌乱地“推”上箱匣般的舞台空间，开始用肢体与浓烈的颜色绘成一幅幅鲜活的图景。郑宗龙在此选用的巴赫“大无”并非大提琴演奏，而是由音乐家清水靖晃以萨克斯吹响，这种用气息演奏的乐器，在郑宗龙看来更贴近人的内里——《霞》是一部关乎内心的作品，它的创作机缘源于郑宗龙不经意间看到的一道霞光，云霞舒展，瞬息万变，正如同人的心绪一般变幻无穷。

　　《霞》创排之初，正是台湾疫情趋于严重的至暗时刻，舞者们只能通过线上视频一起排练，这次前所未有的“云端”相会，启发了郑宗龙开启创作新模式的灵感：“每个舞者家中的背景都不一样，房间颜色丰富，不再是排练室统一的样貌，生活状态跟我平时看到的也不同，有时候排到一半，家人会从镜头里穿过，这才是最真实的他们。”一个个布置各异的房间，一段段悲喜交错的情绪，郑宗龙从中挖掘每个人独特的故事，将舞者的美好回忆、孤独片刻抽象成舞台上一次又一次的起承转合。他同时邀请世界剧场设计大奖得主周东彦与动画设计师魏合廷加入创作，把舞者们信笔画下的形象提炼为舞台视觉，有的是一朵云，有的是一张脸，有的只是一条线，或复杂或简单，都是舞者心境的映射。

　　整场演出共由12组舞段构成，每一篇章看似彼此独立，实则相互关联，共同迸发出舞者的生命光芒。在照见并叩问内心的意味的引领下，《霞》被大量的独舞、双人舞片段充盈，有时指向内心的焦虑彷徨，有时又引人联想个体的舒展与自我和解，或是人与人的冲突、缓解、欢笑。结尾部分，影像投映的云朵飘逝而去，白色幕布升起，舞台深处亮起一道“日光”，云雾缭绕，似霞光万丈，舞者的剪影肆意而潇洒，他驱赶阴霾，追逐并迎接着那道照耀内心的“霞”的到来……

　　舞者在表演过程中展现的强大功底令人印象深刻，比如，开篇不久，舞者们便用身体搭起“阶梯”，与屏幕上投映的山峦线条彼此呼应，在肢体不断的腾挪转换中，他们共同支撑，让一位舞者完成了双脚几乎不落地的“攀登”，其间需要的默契可想而知。此外，无论独舞展现的舞者对肢体的精准控制，还是群舞展现的整齐与内在拉扯的张力，都是云门舞集50年深厚积淀、承继传统的扎实印证。与此同时，观众们的确可以察觉到舞团的一丝变化：林怀民从前为《薪传》《水月》《松烟》等作品赋予的厚重诗性有所淡去，明丽现代的底色轻快融入，照亮了触手可及的当下。正如林怀民评价《霞》时所说，云门舞集“从未如此轻快，如此多彩”，这支蜚声国际的著名舞团未来将走向何方，某些答案似乎已不言自明。记者方非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