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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不起细品的旧瓶新酒

来源:文汇报2024-05-08 09:52

  《眼泪女王》是一个俗套但又有一点新意的故事,它讲述的是童话故事里面结尾那句“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中,“从此”之后的种种。然而,剧作用了10集的篇幅来讲述两人再次相爱的条件或动机,而观众真正想看的两人如何再次相爱的过程,却只在剩余的六集篇幅中展开,可见剧情之拖沓以及重点之失焦。

  吕鹏

  《眼泪女王》一点都没有掩饰想要做爆款电视剧的野心。它请来靠着《来自星星的你》火遍亚洲、至今仍因“都教授”这一经典角色让人念念不忘的金秀贤出演男主角,又选用因《我的解放日记》而收获极大人气的金智媛出演女主角,在关注度上就稳占了先机。

  如果说分量还不够的话,那么创作了《来自星星的你》和《爱的迫降》的编剧,曾执导过《文森佐》《情定大饭店》等热播剧集的导演,加之一众金牌配角,每一条都足以支撑其成为爆款。电视剧播出后一个接一个的热搜,以及节节攀升的收视率,也确实呼应了剧作方对市场的预期。

  然而老套而又苍白的剧情,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故事,靠热搜和话题制造出来的噱头,以及未能与热度相匹配的品质,最终打破了韩剧爆款与经典之间的那条约等于线。

  话题与市场

  愈来愈网络化与分众化传播的时代,好的影视作品也怕巷子深,于是在宣发上,利用各种方式方法来增加剧集的曝光度与话题度,就成为保障电视剧收视率的不二法门。《眼泪女王》是懂观众爽点之所在的,也知道怎样引起戏里戏外的讨论,从而转化成电视剧的“流量”。不完全统计,该剧至少用了以下这些手段来制造播出过程中的话题与热度:

  首先是韩剧中相对常规的操作,即对男帅女美、尤其是男主身材的营销。开剧没有多久,就出现了可有可无的沐浴剧情安排,除了讨好观众并引起对金秀贤身材及身材管理的讨论,余者意义不多。

  其次是对社会热点和痛点的展现。近年来,很多现实题材的韩剧,展现了当下的社会热点和矛盾,比如《儿媳期》对性别问题、《少年法庭》对青少年犯罪、《秘密森林》对司法腐败、《金字塔游戏》对校园霸凌等的关注,都取得了不错的收视与口碑效益。

  相比之下,偶像或偏偶像类的情感剧,一般不太涉及如此“硬核”的社会现实问题。而《眼泪女王》却在前期的剧集中涉及了性别、阶级以及贿选等议题,但又只是蜻蜓点水一般,既无新意也没有批判性。这种做法,如果不是编剧无能地左支右绌,那么只能理解成创作者试图以这些民众关注的社会问题带动电视剧的话题营销。

  第三种方式,即热点的生造,则将制作方对讨论和话题度需求的急不可耐呈现得淋漓尽致。第十集宋仲基作为离婚律师的短暂客串,将电视剧的收视率拉到了最高位。宋仲基在剧中对离婚双方所发表的“离婚声明都为谎言”等话语,很难不让人联想起他与宋慧乔的婚姻关系的破裂及之后的拉扯。电视剧还刻意为剧中的宋仲基加了一段身份传说,实际上是将其之前出演过的影视剧中人物进行了一次回顾,强行进行了关联营销。

  在时下的剧播环境中,电视剧没有好的营销点和话题度,基本上难以突出重围,收获观众;然而有且不断有话题和热度,从而带来巨大的观众流量涌入,却没有好的剧情内容来迎接这“泼天的富贵”,那么观众能收获的或许只能是失望和看过即忘没有回味的时间浪费。这显然不是观众想要的,相信也不是电视剧主创人员的追求。看似热闹话题不断的《眼泪女王》,委实从哪个角度而言都算不得一部有水准的电视剧。

  叙事与情感

  《眼泪女王》讲述了农村出身、首尔大学法律系毕业的白贤宇与财阀家的女儿洪海仁阴差阳错地相爱结婚三年后,婚姻遭遇危机。白贤宇下定决心要离婚,却又意外得知洪海仁患了绝症,只有三个月的生命。在抗病和解决家族危机的过程中,二人又再次相爱。

  这是一个俗套但又有一点新意的故事,它讲述的是童话故事里面结尾那句“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中,“从此”之后的种种。但之所以笔者没有在文章开头交代剧情故事,而是大写其话题营销,是因为这部16集的电视剧,前10集都在用极为零碎的故事来为二人可以再次相爱进行铺垫——即一对外来的母子用近20年谋划争夺洪家的产业以取而代之,男女主角在携手共克个人和家族难关中爱情得以复萌。换句话说,剧作用了10集的篇幅来讲述两人再次相爱的条件或动机,而观众真正想看的两人如何再次相爱的过程,却只在剩余的六集篇幅中展开,可见剧情之拖沓以及重点之失焦。

  然而《眼泪女王》更大的问题在于,它既没有在故事上吸引人,也没有在情感上感染人,只是不断地在各种看似创新实则无价值的细节上逗引观众。比如对于各种话题的制造、对姑妈等配角动漫式的夸张处理以及对于支线的过多着墨等,从而一方面让人很容易将故事总结为“遭遇婚姻危机的夫妻再次相爱”,另一方面却又让人很难信服这样的一个故事以及不知该如何有细节地讲述这一故事。这就使得全剧最终成为一件多巴胺即时刺激满足的速食文化产品。

  编织白日梦和提供情感快感是偶像剧的追求,在这方面,韩剧已经发展出极为成熟的手段方法来达到目标。这本无可厚非。只是对于《眼泪女王》这样强大到豪华的台前幕后阵容来说,观众的期待可能更高一些。剧作既想构建一个丰富庞杂的故事,又想在情感上围绕“泪”而大做文章收获感动,结果是叙事上前后难以逻辑自洽,情感上又因搀杂太多动漫喜剧化元素而难以让人代入投射,两头不靠,难成经典。

  旧瓶与新酒

  于成为经典的电视剧而言,其成功总结下来不外两种,一种是讲述了一个好故事。比如本剧编剧此前获得极大成功的《来自星星的你》和《爱的迫降》,都在题材故事上别出新裁,剧情完满充满浪漫气息而又具有一定的说服力,因而成为了韩剧的代表。电视剧在某种程度上而言是叙事的艺术,虽然这种叙事区别于小说的文字叙述而为声画叙事,但也不脱离叙事的基本技巧与原则。《眼泪女王》在每集结尾小故事的添加,看似是补遗性的剧情的丰富,实则暴露的是电视剧在主线叙事中故事处理和编排能力的不足。《来自星星的你》大火后,朴智恩编剧、金秀贤主演的《制作人》以及全智贤主演的《蓝色大海的传说》都反响平平,其实都可以归结为没有一个好的故事。

  另外一种不执着于讲一个好故事的电视剧,则会着力提供一种情绪情感上的同频共振,实际上是通过声画调动有限的故事情节以达到情感上的共鸣。像《我的大叔》以及本剧女主出演的《我的解放日记》,情节上都极为简单,但都通过风格化的叙事和主人公内心的揭露和剖析以呼应当下社会中人们的普遍情感体验,从而得到观众认同,能够成为经典也就有迹可循了。

  《眼泪女王》显然是更想要讲一个好的故事,但目的并没有达成。

  韩剧作为韩流之一,在东亚乃至世界范围内能够流行几十年,得益于业界在生产制作上的不断更新换代,和题材上的不断拓展和延伸。然而任何一次创新都是基于之前创作成功经验的微调,这也是电视剧类型制作和创新发展已经成为共识的理论。不过,具体到如何在类型模式的基础上进行创新,也即如何用旧瓶装新酒才能得到市场认可,则又似乎是一个玄学命题。

  曾经被调侃为韩剧三大套路的“车祸、失忆、治不好”近年来逐渐被“土豪、养眼、大长腿”所取代,诉诸于悲情叙事的偶像爱情剧已不常见。《眼泪女王》有一个女主罹患脑癌的前提,实际上是对最原初这一偶像剧套路的回归。虽然创作者限定了“婚后”这一不同于很多偶像剧的情感时间段,也将情感议题向商战和权谋等延伸,以期容纳更多更丰富的剧情,但在处理上,则明显力有不逮。从收视率来看,称其为爆款并不为过,但其在评分网站上一路下滑的分数,则基本上打破了此前韩剧爆款剧亦基本为品质剧,并最终能够成为经典剧的传统。《眼泪女王》既不能让旧瓶的经典韵味得以发挥,新酒的味道又不甘醇,那么就只能尝过即弃,难以回味。或者,它会成为韩剧的一个分水岭。

  (作者为上海社会科学院新闻研究所研究员,影视文化与视听传播研究中心主任)

[ 责编:张晓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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