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结合 甄功夫走出新格局

　　◎张伟

　　当观众带着“年过花甲的甄子丹是否廉颇老矣”的疑问走进影院，却惊奇地发现这次自导自演的甄子丹不但交出了“文武双全”的答卷，还贡献出了自己导演生涯中的最佳作品。

　　不要误判《误判》

　　如果用欣赏港式动作片的既有思维惯性，去看待《误判》这部电影，一定会产生误判。它不是那种“轻剧情、重打斗”的时装动作电影，曾经的《杀破狼》《导火线》让甄子丹的“甄功夫”大放光彩，从头打到尾的持续火爆，融合综合格斗的动作设计，使其成为动作片影迷的至爱经典，但回想起来，影片中几乎找不到一场让人印象深刻的文戏。而《误判》中的甄子丹，在大秀身手之余，终于有了展示演技的机会，全片文戏、武戏的比例相当。

　　《误判》的故事听上去像是两头不到岸的混搭电影，曾是干探的霍子豪（甄子丹饰）转型担任香港律政司的检控官，战场从街头转移到法庭，可他并没有浪费自己的好身手，唇枪舌剑之余，还要用拳脚来惩恶扬善。

　　如此设定让人误以为电影要跟风香港票房过亿的《毒舌律师》，在动作片中强行带入律政戏份，从而确保票房大卖。甄子丹接受采访时也提到，最初接到制片人黄百鸣邀约时是拒绝的，怕被误认为抄袭《毒舌律师》，但看过剧本后，他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来进行演绎，这才有《误判》的诞生。

　　不同于近年一些用“场面+情怀”包装的动作片，《误判》可以说毫不敷衍、诚意满满，它抽丝剥茧地讲述了一个层层深入的故事。切口是一个看似简单的案件——快递运毒案，从无辜者认罪指向律师团队误导，由此引出律师团队头目欧柏文的犯罪网络。误导导致误判的背后，藏着不可告人的犯罪秘密。剧情到这里并没有停止，影片反派还包括吕良伟饰演的笙歌和郑浩南饰演的大东，他们与张智霖饰演的欧柏文一起，构成了毒品网络生态的重要组成部分，更加凸显恶势力的强悍与复杂。

　　与此同时，平行演绎的另一条故事线，意在对香港法律制度进行探讨。干探霍子豪放下武器，成为“动口不动手”的检控官，本想守住法律的“尾门”，让坏人受到应有的惩罚，没想到法律却有漏洞可钻，他在法庭上的慷慨陈词无法扭转好人被误判的结局。于是，他借助警队力量继续侦查，并对处于危险中的市民与同事施以援手，尝试翻案又屡屡受挫。这种处理方式十分聪明，《误判》没有将霍检控官塑造成四处出手、知法犯法的暴力英雄，从而避免了与法律本身相抵触。他在不得不出手时挺身而出，目的在于救人，而不在于惩治，他不想逾越法律的界限，选择将胜利法门交还给法庭，希望通过法官判决来赢得正义。毕竟这一次，甄子丹不再是警察，而是一名“文质彬彬”的检控官。

　　由于侦查与审判齐头并进，法庭戏份之外便顺理成章地加入了大量动作场景，既满足了律政戏爱好者的观影需求，也没让期待“甄功夫”的粉丝们失望。文戏不失时机的插入，对于刚从紧张动作场面中抽身的观众而言，也是一种合适的平衡与缓冲。唇枪舌剑的法庭交锋避免了连场打戏所带来的感官疲劳，也能反衬出每场动作戏的震撼效果。

　　三场动作戏带来的新突破

　　武戏当然是甄子丹的看家本领，但打足几十年的结果，除经验丰富外，更有桥段老套之虞。当观众对其武戏的套路烂熟于心，观赏一部新电影就很可能会有老片重温的感觉。但这一次，甄子丹带来了新的突破，《误判》多次出现第一人称枪战和动作视角，借鉴电脑游戏的代入感，力求给观众身临其境的感觉。可惜开篇的枪战戏用力过猛，甄子丹的主角光环过于明显，导致代入感有余而真实感不足。

　　片中让人印象深刻的动作戏有三场：一是张天赋饰演的李景威追逐疑犯进入小路后，不断有疑犯同党前来围攻，形势越发紧张，甄子丹随后加入战局。两人赤手空拳，只能临时寻找工具，反派人数却在大量增加。拳拳到肉的战斗方式，临场应变的见招拆招，加上凌厉凶狠的实战速度，让甄子丹电影中的动作场面与其他花拳绣腿类的表演拉开距离。

　　第二场是在夜店中的一对多打斗场景，从场景的设计构建上，利用光影变幻与远景镜头来增强打戏的观赏性，利用人数上的巨大差距与密闭的空间来营造压迫感，相信其中有甄子丹在好莱坞拍戏所获得的新经验。

　　最后一场地铁大战更是颇费心思，地铁灯光熄灭后幽暗的备用光源使车厢本身完全变了模样，增加了打斗场景的变化与层次，而车厢内大量的立柱以及座椅设置，在不便之余，也大大提升了打斗的变数，最终呈现出香港动作片的又一经典场面，使人联想到至今仍被人称道的《导火线》的高潮大战。

　　甄子丹依旧能打，但毕竟已过花甲之年，《误判》中霍子豪坦承因为年龄问题不再适合做警探，这像极了甄子丹本人的自况。办公室那场戏，他对李景威循循善诱、殷殷嘱托，如同将动作明星的重担交棒给下一代，不免让观者唏嘘。男主角使用的马克杯贯穿全片，其实正是《误判》的主题所在——（没有什么能熄灭你内心的光芒），这句话无论是说给老牌动作影星还是影坛新生代，无论是说给电影人还是电影观众，都是合适的。有光芒才有激情，有激情才有动力，才能始终如一、坚持到底。

　　文戏带来精彩的化学反应

　　当特写镜头给到法庭上的甄子丹时，那张戴上假发的脸难免会让人感到违和，可《误判》的律政戏份绝对不是点缀，而是硬桥硬马、有模有样。观看《误判》，有如接受香港司法制度的普及教育，电影注解的详尽、法律流程的铺排，以及庭审现场的真实还原，都绝对经得起观众的检验。

　　武靠动作，文靠台词。《误判》里的人物对白也花了不少心思：霍子豪字字铿锵，杨铁立（吴镇宇 饰）自圆其说，包鼎（郑则仕饰）平实中有幽默，而许大法官（许冠文饰）更是自带喜感……当对白带有人物性格，并且各站立场，文戏的攻防才有了精彩的化学反应。《误判》做到了，更难得的是，这出自以动作指导见长的甄子丹导演之手。

　　《误判》当然也有缺陷，无辜被告马家杰缺少应有的情绪起伏，演员没有将人物的起承转合成功地塑造出来；霍子豪最后的法庭陈词过于套路化，语言缺少记忆点，在地铁大战后没有达到感动人心的效果。

　　但瑕不掩瑜，《误判》成功摆脱了观众对动作片文戏羸弱的固有印象，文武并重，律警并举，不仅在动作场面上新意迭出，更在文戏设定上十分出彩，将警匪对峙与法庭交锋无缝衔接，堪称甄子丹对“甄功夫”电影的全新探索。

第A10版：青影院  2025年01月03日 星期五 北京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