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作品在首都舞台焕新重塑

　　记者 高倩

　　看戏看经典，在北京，以经典为血肉的大戏好戏永远占据重要的一席之地。上周，以威尔第歌剧《茶花女》、曹禺话剧《日出》、小剧场北京曲剧《我这一辈子》为代表的一批作品接连开演，在以优质资源丰富市场供给的同时，也留下了中国艺术家从当代视角出发重塑经典的深刻思考。

　　新版《日出》迎来又一轮演出。记者 方非摄

　　独特手法赋予当代表达

　　对中国观众而言，威尔第《茶花女》总有着一种别样的情结。1956年，《茶花女》作为新中国引进的第一部西洋歌剧在北京天桥剧场首演，轰动一时。多年来，这部西方歌剧史上的传世之作在国内几经演绎。

　　264平方米的巨大镜面随序曲缓缓升起，如同八音盒掀开尘封许久的盖子，流露出一段远去的巴黎往事。在圆满完成《茶花女》音乐演出的基础上，国家大剧院版制作以“镜花水月”的独特表达，留下了中国艺术机构对世界经典的诠释和演绎。

　　从觥筹交错的宴会，到薇奥莱塔病逝的卧房，从现实的空间，到内心的思绪，国家大剧院版《茶花女》巧妙运用镜面的反射和透视，以地面“画布”的抽拉移动完成快速换景，举重若轻，最终，喧嚷的人群徒余孤影几行，繁华易逝，转头成空，这面宛若风月宝鉴的镜子颇得小仲马原著的精髓。曾在1956年版《茶花女》中饰演阿尔弗雷德一角的著名歌唱家李光羲赞赏道：“我看过世界各地众多版本的歌剧《茶花女》，国家大剧院版《茶花女》即使与国外最经典的版本相比也毫不逊色。”

　　在北京舞台上，以崭新手法为经典作品注入当代解读的尝试并不鲜见。2月13日，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新版《日出》迎来又一轮演出。游弋的金鱼、流淌的水滴、会呼吸的光影墙等以现代技术手段实现的意象充满隐喻，将整个故事从具体的时空中抽离，拉近与观众的距离，摄影机让不同空间产生的画面实时投映，带动不同时空的人物同场交汇，进而从新的角度延展了再释经典的更多可能。

　　《我这一辈子》剧照。北京市曲剧团供图

　　回归本源发掘全新灵感

　　“《日出》的情节和人物都具有当代性，演好了，能让观众获得很深刻的共情。”执导新版《日出》的冯远征说。2021年，这一版《日出》作为北京国际戏剧中心·曹禺剧场的开幕大戏上演，饱含对曹禺先生的敬意以及再度挖掘他所留下的戏剧富矿的新意。不同于传统的《日出》叙事结构，主创团队重新钻研8万多字的原剧本，改由方达生首先上场，以“寻找”作为线索，借助他的视角来演绎整个故事，另外，从原剧本出发、强化部分人物表达也是新版的一大创新之处，黄省三缘何陷入疯狂？压死陈白露的“最后一根稻草”究竟是什么？在这些桥段的处理上，新版《日出》别有见地。

　　回归本源再寻灵感，成为当下经典传承创新的一条破局之路。不久前，香港艺术节委约作品、李六乙导演的话剧《雷雨》在国家大剧院首演。李六乙介绍，这一版《雷雨》依据曹禺1936年发表的单行本排演，“我们恢复了曹禺剧本中的序幕和尾声，找回了很多演出版本删掉的台词，甚至大家从来没听过的台词。”序幕的故事线发生在主要故事之后，昔日的周公馆卖给教堂，变成“囚”住蘩漪与侍萍的牢笼。当修女好奇又惊惧地问起这座房子里死过3个人的隐秘时，李六乙把蘩漪的追忆化作开启一切的钥匙。

　　“我们花了很多时间从序幕入手，才发现原来曹禺先生的《雷雨》远不是我们通常认识的那样。”蘩漪的饰演者卢芳说，“序幕一下子改变了我心中《雷雨》的气质，让一个故事变成了一首诗。”剧终时分，漫长的回忆醒来，蘩漪与侍萍对坐，窗外飘起大雪，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不少观众曾在观后分享，极有抽离感和悲悯情怀的序幕尾声，大大“颠覆”了他们对《雷雨》的一贯印象，让更多人看到了一个不同的曹禺先生。

　　年轻一代探索先锋尝试

　　再塑经典不仅是知名艺术家的责任，也是年轻人挥洒灵感的先锋阵地。2月15、16日，北京市曲剧团的《我这一辈子》亮相丰台space17剧场。改编自老舍先生同名小说的《我这一辈子》是北京曲剧第一部小剧场作品，以“我”在旧时代坎坷辛酸的人生历程，真切表现出乱世中小人物无力掌控自我命运的悲哀，同时不乏挣扎向上的人们对世界的深情与热爱。

　　在导演白爱莲看来，北京曲剧《我这一辈子》不是一部完全复刻小说、复刻老北京、复刻年代的作品，而是有着深刻的当代小剧场特质：主人公“我”曾是一个裱糊匠，编剧胡铭帅提炼了“我”裱糊的一组“纸人”，以类似古希腊戏剧中“歌队”的形式贯穿全剧；作曲顾静媛在音乐创作上着重选用轻巧、诙谐、说唱性较强的曲牌，既承袭北京曲剧特色，也符合作品嬉笑怒骂的表达；中国戏曲学院2018级北京曲剧班毕业生整建制参与了《我这一辈子》的排练演出，为作品出谋划策。自2022年首演以来，《我这一辈子》已斩获诸多奖项，去年，它由中国戏剧家协会选派赴韩国参与第28届BeSeTo（中韩日）戏剧节，反响不俗。

　　北京市曲剧团团长崔迪肯定年轻人在《我这一辈子》中的大胆探索，“无论形式还是音乐，都具有创新性。”作为北京唯一的地方戏，随时代演进一路走来的北京曲剧正因年轻人的努力焕发新的光彩，留下了传统文化传承发展的生动例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