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艺恢复经典“整旧如旧”

　　王润

　　当车轮转动的吱呀声混杂着驼铃声叫卖声在舞台上响起，西直门城楼的剪影映衬着老车厂的灰瓦房、八仙桌在灯光中浮现，泼辣虎妞的一叉腰一声吼，立刻把人带到20世纪上半期的老北京。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经典保留剧目恢复计划”的第二部作品《骆驼祥子》近日在首都剧场正式亮相，这是对该剧1957年梅阡编导的首演版本的精心复刻，更是关于经典传承的当代思辨。

　　和“经典保留剧目恢复计划”的开篇之作《风雪夜归人》以全新手法“老戏新排”不同，北京人艺此次复排《骆驼祥子》，强调的是“原汁原味”的经典复刻、“老戏老排”。如同古建修缮保护领域，梁思成等学者主张的“整旧如旧”理念一样，不是要让其“焕然一新”，而是充分尊重和保留原来的结构与形式，尽量恢复原貌，补的是形，续的是魂。北京人艺年轻一代力挑大梁，也正如古建修复中用新材料加固承重梁，既延续传统形制，又注入当代承载力，守护的是北京人艺现实主义表演学派的筋骨与精神。

　　观众爱看人艺经典，因为在飞速发展的时代，人艺经典如同古建的红墙灰瓦，以经过时间考验的美学范式给予观众精神上的归属感。为此北京人艺舞美团队翻阅大量史料，反复对比影像资料，在舞美、灯光、服装、化妆上，都严格复刻1957年版《骆驼祥子》。转台设计虽融入现代技术，却严格遵循当年三大场景的空间逻辑；服装面料、道具材质皆与过去不同，但每件道具都手工制作复原，力求一砖一瓦重现当年舞台，幕起幕落满是老北京韵味。

　　导演闫锐和于震一致认为，要将这部经典话剧原样复刻到舞台上，最重要的是以扎实的表演塑造鲜明的人物。而对于青年演员来说，“复刻经典”面临三重挑战：历史语境的隔阂、前辈丰碑的压力、时代审美的嬗变。平日里全身名牌潮牌，出门开车打车的年轻一代，如何扮演旧社会一身补丁破衣、只能靠拉车维生的穷困车夫，才能把当代观众从酷热的北京盛夏，带进风雪呼啸的北平寒冬？

　　令人欣慰的是，舞台上出现的不是“描红模子”的复制品，而是“新枝嫁接老根”的鲜活脉动。不仅祥子、虎妞两个主要人物形象有血有肉，丰富生动；刘四爷、二强子、小福子、小顺子、老马、小马、曹先生、高妈……这些人物都带着各自性格特点，以一种“老派”的味道，呈现出那个时代的众生相，也让观众在新一代演员身上得以重温令人怀念的老人艺味道。

　　对于今天的观众来说，虽然黄包车夫拉着车子满街跑的场景已经消失，但老舍笔下的北平城依然折射出当代社会的投影：飞驰奔波的快递小哥、打工人的职场艰辛、房贷车贷的重压……都让人会对“祥子”们的命运产生共情。

　　当代观众也更能理解和欣赏“虎妞”这样的女性敢爱敢恨、为自己婚姻和命运做主的泼辣性格。

　　而祥子的一声喟叹：“人到底该怎么活着啊？”也是每个时代的人在人生困境中的永恒叩问。所以时代变了，演员变了，观众也变了，而不变的，是台上台下那份笑中带泪，暖乎乎的情感。人艺这锅“复刻”的老汤，熬的也并非怀旧作料，而是人性的底味。记者方非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