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脱口秀舞台值得更多聚光灯

　　■文汇报见习记者 孙彦扬

　　登上灯塔专业版“暑期档网络综艺正片播放排行”第二，《脱口秀和Ta的朋友们2》近期收官。可它的结尾有些不一样，何广智夺冠时《September》一曲响起，台上那些脱口秀的朋友们自发跳起舞来。温暖的橙色灯光扫进观众席，观众们也欢呼。他们在庆贺什么？是何广智历经十多年耕耘终夺冠；也是“冠军只有一个，但每个人皆是主角”这句疑似“鸡汤”文，在今年夏天脱口秀舞台上被如此真诚地展现出来。

　　今年脱口秀的舞台上，“自画像”鲜明，“群像”也振奋人心，这是这个夏天最迷人的事。追求身心共振与情绪共鸣，仍旧是2025上半年中国演出市场的观演趋势。据中国演出行业协会《2025年上半年剧场热门项目和消费趋势洞察》（下文简称《洞察》报告），脱口秀发展迅速，已成为剧场演出的第二大品类，专业剧场巡演场次增加，票房贡献大幅提高。

　　据悉，何广智夺冠后其个人专场巡演的门票很快售罄，房主任爆火后其个人专场同样一票难求。热门演员和厂牌主力在脱口秀市场中扮演重要角色，推动脱口秀在我国演出类市场中持续活跃。据《洞察》报告：“截至2025年上半年，个人脱口秀专场巡演已累计超千场，超60万观众观演。单场500人以上的脱口秀演出达到650余场，同比去年增长8倍有余。”值得一提的是，《洞察》报告提及，在喜综中广受喜爱的呼兰、黑灯、唐香玉、刘旸、小鹿等开展个人巡演的艺人在演出内容上注重创新、关注社会议题表达，呈现出良好的市场号召力。

　　更松弛：能被复盘的笑

　　何广智的段子中有松弛感，他用细微的观察讨论生活。在脱口秀的台前幕后耕耘多年，曾经“带刺玫瑰”的梗被新人调侃落后，他说“至少不带刺了，刺都被你挑完了”。何广智曾因“穷酸段子”走红，当他收入变得丰厚起来，他笑称出租车司机似乎都在调侃他——“你的定位准确吗？”何广智不断调侃着自己的“前提”，一针一线钩织出生活的文本。

　　得知何广智夺冠后，同为前几季的“大王”、好友呼兰在采访中掩面抽泣。因为何广智代表着那批坚守脱口秀舞台的“老实人”，呼兰说：“有时在生活里可能也是‘信心不足’，这时候看到一个体面的好人活得特别好，就会给你信心，你就会觉得，我还是要做这样的人。”而用何广智的自喻更绝：“尽管送荔枝的路坎坷，我也终会抵达自己的长安。”

　　当然，焦点不止于决赛。脱口秀的故事从生活中来，它给观众们信心：在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中，每个人都有权利随时“松弛”，也能够不断坚持。今年房主任从家暴中坚定出走，小帕“掀桌”原生家庭，嘻哈讨论“空乘裤装权”，步惊云反转男女视角的“封神8分钟”，王小利的大龄单身超绝放松精神状态，都展现了更多更鲜活更贴近真实世界的舞台。上海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副研究员刘春认为，她们面对自身困境的勇气、自嘲和反思，坦荡表达的姿态，对于其他类似遭遇女性的理解、支持，都展现出一种不圉于女性刻板社会角色的美好状态。也正如华东师范大学传播学院副教授刘弢所言：“女性视角显著上升，女性不再被观看，而是在组织观看，把不可说的劳务与情绪量化成节拍。按卓别林的老话，近看是悲剧，远看是喜剧；脱口秀做的，就是‘拉远镜头’的手艺。”

　　“松弛”是如何在脱口秀的文本中形成的？刘弢观察，松弛不是松散，是结构可靠、呼吸可听。很多文本改用“慢变量”，小传感器比砸大梗更耐看，比如说善用方言、调侃工位等。“节目本身也在做减法，少了奇观灯光，多点原场回声，给表演留喘息位。我偏爱的标准很朴素：能被复述的笑，才会被记住；能被复盘的笑，才配升级。松弛，恰好为复述与复盘腾出了空间。”

　　更突破：赛制、赛道、体裁

　　这个夏天，脱口秀的舞台在赛制、体裁、话题各方面都有着大胆突破。

　　热门演员突破了比赛的胜负逻辑。《脱友2》夺冠的何广智曾言“我一定不能夺冠，太羞耻了这事”；比起是否夺冠，漫才兄弟更在意“想把决赛第二轮演一下”；小帕的淘汰感言依旧可以出圈，她说“相信我，只要多活一天，就会离自己想要的东西更近一点”，她随着退场音乐跳舞，台下掌声雷动。

　　对于追了整季的冯小夏来说，最大的感受就是：“更多选手看淡名次，看淡舞台炸不炸，更珍惜每一次自己站在舞台上的机会，讲自己想讲的段子。即便表演没有拿到非常好的分数，但表达得到了观众的共鸣和回应，这点是非常珍贵和让人感动的。”

　　脱口秀注重语言、讲求效率，也常有评论认为有“人设固化”“赛道后劲不足”之嫌。但今年的脱口秀展示了“突破赛道”的魄力，刘弢认为，所谓“牛马”“穷门”只是观众的速记本，创作者要做的是把速记翻译成研究——从身份叙事升维到议题叙事。仍谈职场，但谈“注意力如何被平台切片”；仍谈家庭，但谈“亲密关系的交易成本”。“观众爱的，从来不是标签新，而是洞察新。”

　　更重要的是，突破体裁的从容。何广智是很多观众眼中的“传统文本型选手”，此次夺冠亦有很多爱好文本的观众欢呼。同时，相声演员闫鹤翔、漫才兄弟、被网友称为“舞台剧式”表演风格的王大刀等都在脱口秀的舞台上获得掌声。就连漫才兄弟自己“到现在也不知道真正的漫才要怎么做，这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喜剧，我们没有定义。”

　　对于此类“跨界”，刘弢表示，现在的舞台更像高容积容器：单口、漫才、相声跨界，甚至“舞台剧式”独角段子都能混合，只要笑能量传递通畅就不违和。事实上，脱口秀舞台上各种维度的“突破”都印证着，观众最在乎的还是内容本身。“它是什么（体裁）没那么重要，它表达了什么，让我感受到了什么，更重要。最早sketch（素描喜剧）出现时大众并不熟悉，慢慢就被接受了。其实主要还是看好不好笑，剧本和表演好不好，是不是打动我。当下中国脱口秀市场广阔，演员不需要得到所有人的喜欢，只要有喜欢自己的观众，可能已是很大一批人了，这点从脱口秀演出线下的售票情况可见一斑。”冯小夏说出了不少网友的心声。

　　2025年的脱口秀是火热的，争议也不少。其中一个频率极高的问题是，“飙泪的频率越来越高”，脱口秀舞台上的煽情过度了吗？对此，刘弢认为，观众们心中对“共情”还是“煽情”是有把秤的，“动人的文本不是替你哭，而是教你如何笑着复盘‘痛’；不是把个人命运神圣化，而是把经验公共化”。“抒情像味精，提鲜可以，别当主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