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造性转化 现代性呈现——评民族歌剧《长生殿》

　　作者：丁旭东

　　由星海音乐学院教授、著名作曲家曹光平历时近15年创作的大型民族歌剧《长生殿》，于日前在广州首演。该剧以清代剧作家洪昇同名传奇为底本，采用现代歌剧形式重构古典戏曲叙事，实现了古代戏曲名著的现代呈现。

　　历史传承与古典名著再创作的文化保真

　　歌剧《长生殿》的创造性转化主要体现在剧本与音乐创作两个层面，既体现对历史文化传承的尊重，又展现古典名著在现代艺术形式中的创新表达。

　　在剧本层面，创作者将洪昇原著50出内容精心提炼为“序幕+六场+尾声”的现代歌剧结构。这一改编既考虑现代观众的观赏习惯，又最大限度保留古典戏曲精华。歌剧保留“定情”“埋玉”等核心情节，以“情”“变”“愿”为叙事主线，强化戏剧张力的递进与情节的逻辑延展。对此，曹光平说：“在戏剧文学上，我们遵循整理而非创作原则。”经过严谨遴选、整理与重构，剧情聚焦于“情”与“变”两个核心，“情”展现唐明皇与杨贵妃的爱情故事，“变”揭示“安史之乱”的肇因与大唐盛衰转换的关键历史时刻。“神仙情节”仅作尾声点缀，呼应“七月七日长生殿”主题，又满足人们对美好爱情的期待。尾声合唱“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成为备受赞誉的唱段。对于歌剧语言，曹光平说：“我们高度重视洪昇昆曲原词的古典文学价值，除必要旁白、道白采用现代语言外，所有唱词都尽可能保留原文格律与韵致。”这一严谨的创作态度，体现了主创对于经典戏曲原著的尊重。

　　在音乐层面，创作团队深入研究敦煌琵琶谱、宋代姜夔《霓裳中序第一》等古代音乐文献，融合昆曲声腔元素，构建兼具唐代乐韵与现代听觉经验的音乐体系。曹光平说：“传统应是不变的，它如同大树的根系，为新的生长提供养分，继承传统至关重要。”这种“返本开新”的理念在实践中成效显著。笔者认为，歌剧《长生殿》可谓是一部盛唐气象与中华气韵充沛的民族剧作。

　　张力性结构叙事与创新性“音景”运用

　　本剧的现代性艺术特征主要体现在戏剧结构的张力性建构与音乐语言的创新运用，这些手法的综合运用使作品呈现出鲜明现代审美特质。

　　戏剧结构上，作品以“情”与“变”为核心，通过张力性情节与场景的穿插并置，实现现代感十足的张力性结构叙事。以第二场“相府·酒楼”为例，舞台同时呈现两个对比空间：杨国忠府邸象征阴谋与腐败的封闭空间，长安酒楼则是开放流动的社会民声表达空间。这两个空间交织出三条命运线索，为后续历史发展埋下伏笔。

　　该剧采用铺陈式张力叙事，从将士困境推进到唐明皇统治困境，层层递进。剧情从个人命运与外戚乱政的冲突，发展到“安史之乱”中忠臣护驾与君主昏庸的冲突，再到唐明皇在江山与美人间的艰难抉择，戏剧张力持续累积至顶点。这种现代戏剧的张力叙事手法运用突破了传统戏曲的线性叙事美学，实现了审美质变。

　　在音乐表达上，曹光平融合创新运用“音景”技术。现代十二音技法、自由泛调性与传统五声性音乐、民族化和声和谐共存，根据角色、场景需要自由运用，实现了鲜明、体贴、沉浸与满足的听觉审美体验感。典型环境“音景”的创设也是作曲家在这部剧中的艺术用心之处，如酒馆场景中，合唱团以特殊发声技巧模拟市井喧闹，战争场面中铜管与打击乐通过冷峻音色营造紧张气氛等，不仅强化音乐审美张力，扩展戏剧审美空间，还显著提升了观众观戏的代入感。

　　文化传播与经典传承

　　歌剧《长生殿》的创作演出在文化传播、经典传承等方面都具有重要价值。

　　在文化传播层面，作品以歌剧这一艺术形式承载中国故事，为经典文化的时代传承与海外传播探索出新路径。《长生殿》自1688年问世以来，300多年间多以折子戏形式呈现，完整足本的演出十分罕见。歌剧《长生殿》通过现代叙事手法的创新运用，不仅拓宽其审美接受，还通过当代戏剧技法运用，实现浓缩情节与完整性叙事，为传统经典作品的跨圈层传播与跨文化传播提供了有价值的本土经验。

　　在经典传承方面，笔者认为，只要保持文化内容核心不变，艺术表现形式不仅可以改变，更应该随时代和艺术媒介的发展而主动求变、适时调整，持续增强中华经典艺术的文化生命力。

　　作者系山西师范大学文学艺术学部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