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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汇报记者 王彦
刚见面，奚美娟递来一盘光碟，封面上书四字“一片甲骨”，那是最新文明探源题材纪录片的片名。她在其中担纲主讲，着一身月白改良旗袍穿行于中华文明的长河。“很值得看看，这是能留下来的作品”。
“能留下来”在采访时被奚美娟反复提及。虽说早把中国戏剧梅花奖、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中国电影金鸡奖、华表奖，中国电视剧飞天奖等权威表演奖收入怀中，可她坦言，很长一段时间没把自己与“终身成就”联系起来。“几十年风雨兼程，突然间这个年龄段到了眼前，有些不适应，感觉70岁还挺年轻。”
奚美娟说，她这代人的成长适逢改革开放、八方来风。“正因为个人事业随整个国家行进、上海城市发展脉络而生长，我们可以有更长时间、更开阔的视野去对标、去寻找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作品。”
尤其这两年，一边是热情洋溢的观众总会带来真诚的反馈、精妙的见解，一边是海内外60+、70+、80+的优秀女同行不断带来新的表演、有力量的创作。每每此时，奚美娟总会不由自主地想，我们要如何在实践中再激发创作灵感，拿出世界性文化作品，汇入现代文明之巨流。
表演贵在“心无旁骛”
奚美娟身上有股“静气”，屏蔽周遭喧嚣，一如其个人散文集名《独坐》。“我很珍惜在年轻时，就在学校、在单位知道了什么是心无旁骛。”
1973年，表演艺术的“小白”入学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虽非主动选择，但她很快知道自己进对门了。“很庆幸我在表演艺术的原点就找到一生的事业。”毕业后进入上海人民艺术剧院，汇集老中青三代的良好创作氛围让奚美娟如鱼得水，从《万水千山》露尖尖角，到《枯木逢春》《于无声处》有了进取，大师黄佐临不吝鼓励、认可；觉得可能“翘尾巴”，马上有前辈直言提醒。改革开放后，上海舞台一片欣欣向荣，莎翁经典、阿瑟·米勒作品等接连在沪开排，连同本土原创，海内外力作交相辉映。“有种恨不得住在舞台的感觉。”奚美娟说，“那15年时间，我怀揣戏剧理想，非常安心地演话剧。”《萨勒姆的女巫》《驯悍记》《马》《中国梦》《留守女士》……从涉世未深的少女到知识女性，从悍妇到老妪，都被她演绎得有声有色。
1991年，奚美娟因在《假女真情》里成功塑造一名被台湾老兵误认为女儿的善良“假女”，初登银幕即收获金鸡奖最佳女主角奖。从此，戏剧、影视两开花。
年初播出的电视剧《六姊妹》，奚美娟在剧中演奶奶，不算“一家之主”，却是全家主心骨。“老一辈的妇女，没读过什么书，但传统文化、传统美德的滋养让她内核稳定，家里有大事去问她，还能输出智慧。”奚美娟很喜欢这个生活里来的角色。
“艺无止境”不止于单一维度
2022年，奚美娟在《妈妈！》里搭档老戏骨吴彦姝，饰演罹患阿尔茨海默病的女儿，时隔31年二封“金鸡”。她把这次创作称为“重启”，因为没重复之前的自己，“表演上的‘可能性’总是让人心动。”
有段时间，奚美娟演了各式各样的母亲。比起“好”或“坏”这样笼统的标签，她更在意人性深处的挖掘。“没有完人，也极少一无是处之人，这是人性真实，也是戏剧真实。”扮演“好母亲”时，她会在心里为角色补齐画像。对于那些“有瑕疵的母爱”，她的功课着重于“人性中有没有柔软之处”。所以，《红处方》《红色康乃馨》《儿女情长》……观众看见孤注一掷的、干练但贪婪的、善良隐忍又坚韧独立的各色女性。
网上流行探讨演员们的“人生角色”，话题抛给奚美娟，她摆手，“尊重每一个独特性”。至于“最爱的”“最希望观众记得的”，诸如此类，她坦言没想过。甚至，她用“害怕”来形容“角色为谁量身定制”的说法，“顺其自然、有感而发的创作才是符合艺术规律的”。
在她看来，“艺无止境”不止于单一维度。她常琢磨经典何以炼成，思索今天的创作者能不能留下精品乃至传世之作。环顾四周，从宋春丽在“九三晚会”上那撼动人心的表演，到梅丽尔·斯特里普、倍赏千惠子等优秀外国同行的最新作品，她都为之驻足、由衷欣赏。奚美娟说，看到那么多好作品、好演员，你会一直保有学习的动力。
《文汇报》（2025-12-30 08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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