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袁艺

　　当下舞剧市场存在着一种独特的悖论：一方面，部分热门舞剧“一票难求”、粉丝“跨城追剧”等现象不断涌现；另一方面，部分现当代、实验舞剧在剧场遇冷，观众直呼犯困，看不懂。这反映出当前舞剧市场冷热不均，作品质量参差不齐，其欣赏过程背后也潜藏着艺术表达、观众认知、文化传播以及生理机制等多重动态博弈。

　　舞剧作为以身体媒介言说的舞台艺术形式，受其身体语言表意的不确定性、多义性以及隐喻象征性的影响，观众需要具备对其身体符号、形象与话语的识别和解码能力。一些观众惯于遵循讲故事的传统，或依赖文学思维、借助字幕来解读作品，有时会形成舞剧“长于抒情而拙于叙事”的固有认知。

　　另一边，部分舞剧本身存在表意晦涩、语言抽象的问题，自说自话，仅注重宣泄编导的个人情感，故作高深，不知所云；或者热门题材扎堆，风格雷同，叙事模糊，以舞蹈生硬地图解剧情，缺乏对人物性格的深入开掘，这也是导致观众看不懂、看不下去或产生审美疲劳的重要因素。还有一些舞剧过度追求形式美感与技术表演，沦为情感空洞的视觉奇观，堆砌舞台符号而忽视精神内核。这也反映出当前部分舞剧创作存在模式化、套路化、同质化、浅表化、流量化等问题。

　　现象级舞剧的走红并不代表舞剧艺术整体获得广泛认可，舞剧票房的成功与表面的繁荣也并不等同于真正的艺术成功与深入人心。在当前舞剧出圈热潮的背景下，更需要我们冷静思考与破局。

　　真正叫好又叫座的舞剧应是思想精深、艺术精湛、制作精良、雅俗共赏，能够铸就时代经典的精品之作。例如舞剧《只此青绿》《永不消逝的电波》，以感人至深的肢体表达、诗性写意的审美创造，以及沉浸式剧场的跨界融合，引发了传统文化热潮与红色经典热潮。

　　在创作维度，需回归舞剧叙事的本质，夯实舞剧文本与结构根基，合理解决舞剧叙事结构的逻辑自洽性、语境适配性、叙事表达的精准性，以及人物形象单薄扁平化、舞与剧割裂等核心问题。尤其要警惕舞剧领域的唯技术论与商业流量思维，强化本体思维，丰富舞剧作品的文化内涵与精神底蕴，规避“舞强剧弱”、为舞而舞、重形式轻内容等现象，打破舞剧理解障碍的困境以及文化圈层壁垒，凭借深度叙事创新与情感共鸣触动人心。

　　在作品维度，需着重关注数智时代下剧场多维艺术形态与科技的跨界融合，推进舞剧跨媒介叙事等领域的开拓创新，增强舞剧作为剧场综合艺术的整体叙事表意性以及情境化、意象化的艺术视觉效果。借助技术为人文内核赋能，依托舞台视觉变革以及独特多元的艺术表现方式，规避舞剧风格与内容表达的同质化问题，精心打造具有艺术辨识度的舞剧佳作。例如，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运用多模态、跨媒介且时尚化的交互叙事手法，在整合式的现代舞台剧场空间中营造出电影大片般的艺术视觉效果。在对红色经典、爱与信仰以及海派文化进行现代性阐释的过程中，引发了全年龄层尤其是青年群体的广泛追捧。

　　在接受维度，需突破传统观演模式以及剧场的“第四堵墙”，实现从单向输出向双向互动的转变，借助参与式文化重塑作品的观演生态以及多元、包容、开放的评价体系。在互动性、对话式的观演关系中，重构新型舞剧观演共同体。一方面，舞蹈领域与评论界应重视对观众进行文化浸润、审美引导与精神启迪，持续引导观众构建对舞剧身体符号的认知、识别能力以及对多元意义的探寻能力。在审美浸润过程中，对《诗忆东坡》《主角》等具有实验性、探索性的学院派舞剧予以一定程度的理解与包容。正是这些舞剧的存在，构筑了舞剧界百花齐放、多元探索的开放格局。另一方面，引导观众超越单纯观看，从凝视状态转变为参与和交流，将欣赏交由感觉主导，在感官开启与身心唤醒中以艺术沟通心灵，达成情感共鸣与审美文化共识。

　　（作者系浙江传媒学院音乐与舞蹈学院副教授，浙江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