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右上角
微信好友
朋友圈

请使用浏览器分享功能进行分享

作者:韩红 国家一级演员
锣鼓一响,胡三元槌起槌落,忆秦娥一声秦腔划破尘埃,直冲天际……就那下,我像吃了一口浓烈的芥末,直窜鼻,眼泪如热浪般随着这鼓点淌了下来。

我也是一名文艺工作者。自幼学习声乐,常有快撑不下去的乏力感,跺着脚的想过放弃,也曾发狠,把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为的是让自知道了疼以后,还能坚持下去!
追《主角》的这些夜晚,不记得有过多少次的哽咽。最初以为它只是名伶逆袭的励志故事,可真正看完才发现,这部剧讲述的是更沉重的东西——在时代洪流中,一个人、一群人 ,拿什么去守住一门注定艰难的手艺,在满目废墟中,在千疮百孔的生活里,他们一次次破碎,又一次次重建。

忆秦娥从秦岭深处的放羊娃,被舅舅胡三元领进了县剧团,她起初连烧火丫头都不是,在灶台前被排挤、被欺凌,她没有天分——说话粗声粗气,声音还有缺陷,可她偏偏有着一股最原始的倔强:笨拙、憨厚,不与人争,认准了一件事就一做到底。在无人关注的角落,“忠孝仁义”四位老师傅倾囊相授,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她愣是从灶火边一路走进了舞台中央。

然而《主角》最打动我的,不是“寒门出贵子”的爽感, 是这苦难的本身!名角之路并非一路辉煌,伴随着半生的泪与沉浮:从被陷害到被打压;从婚姻破裂、孩子重病到戏台意外坍塌;她患上创伤性应激障碍,但台上四十年风雨,她始终没有扔掉手中的一杆枪,始终把“戏比天大”扛在肩头。
更让我震撼的是那些配角老艺人的群像——“忠孝仁义”四位师父,一辈子坚信“戏比天大”,对于传统戏剧有些老旧笨拙的理想主义,但又恰恰是他们的“不合时宜”,才有了忆秦娥这样的徒弟和将生命的光辉燃尽在戏台上的感天动地:苟存忠抱病登台,力竭仍坚持谢幕,用生命把后辈送到聚光灯下;胡三元一生起伏,“认栽不认命,再苦不丢戏”,即便沦落到在街头漂泊,手里和心里依然放不下鼓槌……老一辈艺术家不只是在教戏,更是在以身践行一种近乎神圣的信仰——只要还有一个人在,这门手艺,就不能断了根。文化传承靠的是几代艺人“择一事,终一生”的孤勇。

我不禁联想到我看到的当下,快餐文化的盛行,娱乐至上的喧嚣……而在这样的浮躁中,《主角》所展现的老艺人们“戏比天高”的一腔热血,无疑是对这些古老技艺最深情的礼赞与最壮烈的坚守。这,是中华民族的风骨与气节。
秦腔作为中国最古老的戏曲剧种之一,以高亢激昂的腔调“吼”出秦人的广阔胸怀,是中国梆子声腔的鼻祖,对京剧、蒲剧、河北梆等剧种都产 了深远影响。它不是一门孤立的艺术,而是整个中华戏曲血脉的源头之一,是我们民族艺术基因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主角》正是用这部跨度四 多年的作品,替我们守护住了这条命脉。

这部剧的诞生,本身就是一次漫长的坚守——从项目启动到正式完成,历经八年打磨,原著陈彦先生、监制张艺谋、艺术总监张嘉益、孙浩、窦骁等一干主创皆成长于三秦大地。他们以八年磨一剑的韧劲,将乡土文化与时代叙事交织成部饱含热泪与深情的厚重作品。
这部戏从剧本到荧屏的漫长跋涉,恰如剧中艺人守护秦腔的艰辛——它本身就在呼应着它的主题: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往往是需要时间去淬炼的,需要坚守来传承的。

当镜头停留在最后一场秦腔折戏的演出上,当胡三元满身伤痕依然打出声震天地的鼓点,当忆秦娥重新站上戏台的那刻——我突然明白,秦腔的灵魂早已超越了单纯的艺术范畴,它已经成为一种饱含血性与风骨的民族精神符号,让每一个在暗夜里独自前行的灵魂都能从那一句慷慨嘹亮、直冲云霄的秦腔中触摸到从未断绝的中华文明血脉,这是我们中国人的骄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