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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倩
“到莫斯科去!”在契诃夫的名作《三姐妹》中,这句话萦绕始终,它是奥尔加、玛莎和伊莉娜三姐妹的“执念”,也寄托着生活中那些悄然破灭的渴求与平淡无望的悲伤。日前,俄式戏剧在北京舞台上一展独特的醇厚滋味,戏剧大师列夫·多金携俄罗斯圣彼得堡小剧院-欧洲剧院亮相2026国家大剧院国际戏剧季,用细腻深沉的“笔触”揭开了人们精神图景中的隐痛地带。
《三姐妹》围绕普罗佐罗夫一家展开。大幕开启时,三姐妹与兄长安德烈谋划着重返莫斯科。大姐奥尔加与安德烈对莫斯科记忆犹新,而三妹伊莉娜不到10岁便离开了那里,她对莫斯科的向往更为炽烈。在接连不断的相遇、相识、离别中,一句“到莫斯科去”贯穿了全剧,也贯穿了百余年来的舞台。自1901年首演以来,《三姐妹》一直被视为世界戏剧史上的里程碑之作。它不仅是契诃夫戏剧创作的高峰,也象征着现代戏剧从传统结构向心理深描与情感沉思的转变。这部作品奠定了“现代主义戏剧”的语言与表现基础,影响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布莱希特、皮兰德娄,乃至20世纪整个心理现实主义舞台传统。

于当代观众而言,《三姐妹》最能唤起共鸣的,或许是那份对缥缈的希望的期盼,以及在无法扭转的现实面前的怅惘和坚强。圣彼得堡小剧院-欧洲剧院版《三姐妹》之所以精彩,与多金深厚的导演功力密切相关,他令那些困囿于1890年代外省陈规与信念的小城人物走出文字,活了起来:三位女主角伊琳娜·季奇尼娜、叶丽扎维塔·博雅尔斯卡娅、叶卡捷琳娜·塔拉索娃各自的表演风格非常鲜明,无论大姐奥尔加在冰冷独白时流露的失望,二姐玛莎与情人分别时令人心碎的尖叫,还是三妹伊莉娜念出“莫斯科”时夹杂希望与痛楚的呜咽,都赤裸裸地揭露了人物灵魂深处无法愈合的伤痕。
男性角色群像同样不失光彩。谢尔盖·弗拉索夫、亚历山大·贝科夫斯基、斯坦尼斯拉夫·尼科尔斯基、谢尔盖·库雷舍夫等演员塑造的中学教师、兄长、军官与情人等,在平庸、懦弱、偏执与深情之间寻找平衡。多金自1983年起正式执掌圣彼得堡小剧院-欧洲剧院,在他的训练和把控下,《三姐妹》的全体演员呈现出高度统一和谐的整体气质,如流动的诗文、画卷般自成气韵。
而在演员稳健自如的表演之外,舞台设计也凸显并刻画着契诃夫笔下的外省众生相,俄罗斯顶级舞美设计亚历山大·博罗夫斯基以一座灰色木板房作为舞台主形象,基调冷峻严肃,高耸的窗框被灯光设计达米尔·伊斯马吉洛夫精细构思,勾勒、分割出一幅幅灵动的人物肖像。随着伊莉娜越发期盼离开小城,房屋越向前移,被极度压缩的行动空间里,角色频繁聚散,生活的无常,就在这时“爆裂”开来。
尽管有戏剧大师以及契诃夫经典的光环“护体”,《三姐妹》仍然是一部有观演门槛的作品,比如,上半场,频繁登场的人物和较有距离感的剧场空间,让观众一时不太容易理清人物关系,同时,契诃夫原作中不过分激烈的、隐秘的戏剧冲突叠加多金导演对文本的忠诚,也让整部作品很容易予人平淡甚至沉闷的印象。这一版《三姐妹》或许更像一杯陈酒,渐入佳境,在生活的种种波折逐渐叠加、爆发又归于平静后留下一缕绵长的回味。无论是否接受这样“平淡”的话剧,不可否认的是,时隔9年再度来华的多金和俄罗斯圣彼得堡小剧院-欧洲剧院,为北京和中国观众呈现了世界戏剧的多元样貌,这也是2026国家大剧院国际戏剧季对“国际”二字的充分践行。记者方非 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