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

　　张明瑟

　　孙悟空，孩子们竞相模仿的齐天大圣，几代观众津津乐道的荧屏形象，触达全世界的中华文化IP（知识产权）。这次，他“变身”为电视剧制播生态进化的标识。身上披挂多个“第一”的剧集《后西游记》，近日登陆卫视与互联网平台，引发大众关注和业内讨论。

　　作为第一部完全由生成式人工智能（AIGC）创作的长剧，《后西游记》带来“越级”视听体验。不论是主角孙小圣纤毫毕现的毛发、配角们自然丰富的表情，还是花果山宏阔瑰丽的景色、罗刹国鳞次栉比的街道，从最微观到最宏观，作品塑造出一个符合大众想象的西游世界。一场重头戏中，孙小圣在水帘洞里修行，一会儿挥舞着棍棒闪展腾挪，一会儿抓耳挠腮为自己的愚笨苦恼，随着镜头推拉摇移，360度全景拍摄、特效转场、蒙太奇等视觉奇观纷至沓来。

　　以往，如此水准的影像表达，主要通过三维建模、虚拟拍摄和动作捕捉等数字技术来实现，成本高、工时长，往往只在动辄上亿投入的电影大片、3A游戏中应用。尤其是细致入微的角色表情和武打动作，普遍融合数道复杂工序，令许多创作者望尘莫及。这一次，《后西游记》充分发挥AIGC在构建视觉效果上的优势，以颇具性价比的方式，打造出高水准动画电影级的视听体验。

　　这样的突破，也回应了“AI剧集到底能做出什么样的大手笔”。过去一年，AI短剧在流量上的成绩有目共睹，但对AIGC“啃硬骨头”的能力，有两种不同观点。不少人觉得，“全AI”创作方式只能小打小闹，适合特写多、单集时长短、观众对视效要求不高的竖屏短剧。另一方面，也有人预见，当前的问题都能通过模型迭代解决，AIGC终有一日能扛起长剧、电影这样的高级视听艺术。说一千道一万，得拿出作品来。《后西游记》就是这样一部直面难题的创新之作。以往人物形象前后不一致、镜头调度生硬突兀、表情和动作戏AI味太浓等AIGC的“老毛病”，在作品中基本得到解决，没有“违和感”。

　　不过，为了证明“AIGC能做出长剧”，作品带有一定实验和展示意味，偏重视觉呈现，故事讲述与人物塑造相对逊色。开篇进入主题较慢，容易“劝退”观众；有些地方特写、慢镜头过多，人物情绪从积累到爆发的过程略显冗长；有些地方武戏足、文戏弱，动作和转场很酷炫，但台词没有撑起行为动机，人物光弧不饱满。作为第一部“上星”播出的AIGC长剧，《后西游记》自然会面对观众更挑剔的眼光。相信今天的瑕疵，会成为明日进步的台阶。透过这次尝试，我们不仅看见新技术应用的前路，更看见这条路上涌现精品的可能。

　　《后西游记》还是“广电21条”发布后首部“边播边审”的作品，显示出剧集创作生态的不断优化。传统的电视剧创作，是一条拍摄、送审、修改、定档的线性流程，开播后几乎没有根据观众反馈及时修改的可能。而“边播边审”，则将创作、审核与观众反馈纳入多线并行的过程中。以季播形式推出的剧集，尤其是AIGC剧集，凭借技术优势，重拍补拍的成本极大降低，可以充分吸纳观众意见，播出后及时修改，像网络文学一样，满足当下大众对文艺创作“懂我”“听劝”的需求。这种灵活操作，有利于激活创作积极性，降低中小公司试错成本，丰富视听产品格局。

　　当前，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繁荣发展，中小创作主体崛起，内容供给效能大幅提升，大众需求更加多样且不断变化。这一重要趋势体现在剧集创作上，便是制作周期短、成本适中、对接观众集体情绪更快的作品，日渐为人们所青睐。由此观之，《后西游记》顺应潮流，以多个“第一”正面回应了观众的需求、行业的疑惑与制度探索的可能。尽管在内容和形式上还有提升空间，但《后西游记》挥出的这一棒，响当当，打开了新的创作可能。而它所抛出的AIGC与人类创作如何协同共进、如何避免AI“抢饭碗”的命题，同样也值得复盘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