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念群

　　２０２６年国庆档报收１１．６５亿元，与２０１４年的１１．１８亿元相差无几。２０１４年末全国银幕数２．３万块，如今９．５万块。自媒体感慨大盘从高点回落，票房重回十余年前量级，而更现实的问题是：当档期红利已然退潮，中国电影该如何面对？

　　中秋档端倪乍现

　　不好的端倪，其实在中秋档就已经出现。不少于１０部影片涌入中秋档期，既有《敦煌英雄》这样的古装大片，亦有《老江湖》这类犯罪喜剧，还有名家大导新作《凝脂手》，也有“开心麻花”演员领衔的喜剧《铁达妮的号》；此外还有重映版《复仇者联盟４：终局之战》以及《死亡禁区实录》等多部惊悚片入市。但中秋三天仅入账２．６９亿元，在未与国庆档合并的年份里，仅略高于２０１３年约２．２７亿元的成绩。

　　更令人倍感寒凉的是，中秋档票房前三依次为《复仇者联盟４：终局之战》《欢迎来龙餐馆》《八仙！》，三部均属“非当期新片”。而本应挑大梁的新片中秋档票房，《敦煌英雄》仅１４７８万元，《老江湖》两千余万元；到本文截稿前，胡玫执导的《凝脂手》也才近两百万元，黄才伦领衔的《铁达妮的号》更是只有１００．６万元。

　　胡玫此番“失手”并不令人意外，她上一部大制作《红楼梦之金玉良缘》票房仅６０１万元，曾常年居于坊间“烂片榜单”的讨论之中。《凝脂手》以湖北“豆腐之乡”石牌镇的真实背景为依托，前半段尚可称是一个完整故事，可惜后半段节奏失速，叙事有短剧化的仓促感。在部分观察者看来，影片带有较强的地域宣传色彩，若和马丽主演的《水饺皇后》相对照，两片完成度的差异高下立判。

　　黄才伦担纲主演的多部喜剧，口碑长期不佳。无论是开心麻花主控的《李茶的姑妈》，还是非开心麻花出品的《日不落酒店》《捞世界》，豆瓣评分大多未能跨过５分线。这一次《铁达妮的号》口碑依旧不振，票房比他上一部《捞世界》的３２．７万元略高一点而已。

　　《老江湖》起用于谦搭档梁家辉演绎正邪双雄，有风险，也有新意。问题主要出在剧本层面：作为警匪片，正方破案很多时候倚仗巧合而非严谨谋略，关键证据往往事出偶然而非专业侦查；反派明明被塑造成运筹帷幄的资本大佬，后半段却智商频频“掉线”。影片对内地公安办案体系、金融与文物拍卖的运作逻辑，存在多处经不起推敲的设定，更是让观众频频出戏。

　　原以为《敦煌英雄》至少配得上“票房滑铁卢”或“断崖式下跌”，结果竟直接哑火。该片服化道考究、动作场面用心，却没能把故事讲得自洽；导演明明想拍古装史诗，却又借公路片的叙事路径取巧，结果两头不靠；大漠马车疾驰漂移、投矛滚木轮番上阵，动作场面满眼都是《疯狂麦克斯４》式的缝合感；大反派的造型与气质，则好像《沙丘》中的哈克南男爵附体……不同于有些影片具有越吐槽越有话题度的“猎奇体质”，观众对《敦煌英雄》的反应，更多是直接选择了无视。

　　国庆档一息尚存

　　相比中秋档集体哑火，国庆档算是尽其所能，一息尚存。《神探之痕迹》《什么意思夫妇》《生化危机：爆发夜》分别以４．２３亿元、２．４４亿元、１．７４亿元位列前三。这看似不多的“三五斗”收成，却与几部影片的质量和体量匹配。

　　别光看陈思诚导演“唐人街探案”系列累计突破百亿元票房，他的其他作品如《外太空的莫扎特》仅２．２３亿元，《解密》也只有３．３４亿元，今年五一档的《１０间敢死队》干脆未过亿元。国庆档新片《神探之痕迹》虽带一个“探”字，但风格和叙事与“唐人街探案”系列并不沾边。“唐人街探案”系列属悬疑喜剧，是天马行空的商业片；《神探之痕迹》则以冯锐创作的传记文学《中国神探——共和国刑警崔道植》为蓝本，不乏纪实色彩。

　　真人真事改编作品的“票房天花板”当属《我不是药神》，以３０．９９亿元一骑绝尘。不过该片的传记色彩并不浓厚，更接近“受真人真事启发的现实主义剧情片”；看上去传记色彩更浓的《中国合伙人》，也只是基于人物原型做了大量戏剧化加工，并非严格意义上的传记片；《神探之痕迹》的改编介于《中国合伙人》和《水饺皇后》之间，人物和事件有纪实根基，但也有情感线等艺术演绎。《水饺皇后》去年五一档上映，《神探之痕迹》冲击更加热门的今年国庆档，７天业绩已超《水饺皇后》的全部总票房，票房接近去年国庆档冠军《志愿军：浴血和平》的４．５亿元，表现中规中矩。

　　《什么意思夫妇》看似档期内仅收入２．４４亿元票房，猫眼终极预测接近４亿元，放在历年国庆档大盘里并不抢眼，但对于小沈阳夫妇以及该片五千万的制作体量而言，已是大丰收。

　　《生化危机：爆发夜》则赶了个晚集，１０月５日才上档。从首映日成绩看，《生化危机：爆发夜》首日票房７５００万元，高于《神探之痕迹》首日的７１１５万元。在《生化危机：爆发夜》的拉动下，１０月５日单日票房过了２亿元大关，高于国庆首日的１．８１亿元。

　　国庆档另一“种子选手”《侦战》则口碑与票房双扑。这部由古天乐、此沙领衔，任达华参演的悬疑大片，１０月１日公映、１０月５日官宣撤档；豆瓣评分仅４．３分，档期票房只有４４３万元。

　　档期红利已然退潮

　　关于今年双档遇冷，有人说观众观影热情退去，也有人说少了那么一部真正扛鼎的头部大片，其实都是一回事。

　　今年的中秋档和国庆档只隔三天，对优质强片来说，这是可以借力的“二踢脚”——中秋档一旦炸响，国庆档便可形成“双响炮”效应。《神探之痕迹》《什么意思夫妇》选择定档国庆，显然自知没有跨双档持续发酵的能量，主动避让中秋短假，主攻更长的国庆假期；《老江湖》早在８月２７日便锁定中秋档，意图争取更长的窗口期；而《敦煌英雄》则在上映前三天极限空降——作为双节期间体量最大的国产新片，理论上本可横跨双档，争取两周持续热度。如果它能真正引爆市场，也就不存在“缺头部大片”或“观众观影热情消退”之憾。可惜，假设没有变成现实。

　　有人说《敦煌英雄》的失利，是吃亏在宣传周期太短。确实，不足一周时间，宣传物料都来不及发布，更别说预售等布局。但从口碑和票房双失的结果倒推来看，《敦煌英雄》就算把宣发周期拉满，顶多只能复刻２０２４年国庆档《７４９局》那种高开暴跌的走势，片方或可多回点本，却很难真正提振大盘。

　　国庆假期作为商业档期的概念始于２００４年，直到２００８年国庆档《画皮》狂揽２亿元，该档期升级为兵家必争强档，“长假看电影”也逐渐成为不少观众的惯性选择，档期红利随之而来，票房的“保险箱效应”一度显现。２０１９年国庆档总票房达到４４．６６亿元；２０２１年《长津湖》仅档期内就拿下约３１亿元。档期红利浪潮之下，不少质量平庸的作品也能分到一杯羹，像《７４９局》这样争议不小的影片，当年国庆档期内也拿下了３．５６亿元票房。

　　但从今年中秋档的全面哑火和国庆档的不尽给力可见，档期不再为平庸兜底，成败全在影片质量及体量本身。档期红利已然退潮，普适性红利变成选择性红利，影片价值与票房回报的对应关系变得更加直接，观众不再为档期惯性而选择将就，一切终究要以内容质量说话。（作者为电影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