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节目不该把医学当“秀场”

　　职场观察真人秀《令人心动的offer8》闯入医学赛道，近日在腾讯视频首播后，却引发医学界大规模讨论，豆瓣小组、微博等平台随后出现“节目停播”传闻。10月28日中午12点，节目未按原定排期更新。截至发稿，节目组和平台均未发布暂缓播出说明。

　　争议集中在专业领域内

　　首期节目的争议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读片考核中，有实习生脱口而出“盲猜是颅咽管瘤”，被带教老师提醒诊断不能靠猜测；自我介绍环节，“博士期间不上临床”等发言引发医学领域观众强烈反应；面试情景问答中，有实习生表示患者没钱可以自己垫付；此外，节目对实习生履历中“参与四级手术”“发表多篇SCI论文（科学引文索引）”等标签的渲染，被质疑过度拔高实习生角色。

　　针对“博士期间不上临床”引发的讨论，福建医科大学工作人员近日回应媒体称，该说法系当事实习生表达不当造成的误解，其已完成18个月临床轮转，学校纪委暂未收到关于其学术造假的举报。北京青年报记者对实习生发表的10篇SCI论文进行了核实：在学术数据库PubMed以署名和单位检索，可查其署名论文约20篇，其中第一作者三篇，其余多为导师团队论文的中间位次署名，包含四篇病例报告和一篇letter（读者来信类短文），其中两篇病例报告的标题中注明“在ChatGPT帮助下撰写”。

　　此外，针对节目中介绍这位实习生“参与四级手术”的标签，有业内人士指出存在拔高的嫌疑：对培养阶段的医学生而言，“参与”通常意味着拉钩、扶镜、递器械等助手角色，与主刀相距甚远。

　　内容传递了失真的行业标准

　　打结考核是争论最具体的一环。节目中选手最好成绩为一分钟26个手术方结，有媒体称，这个成绩低于临床考核一分钟30个的及格线，达不到这个数意味着在真实手术台上手速跟不上上级医生的节奏。北青报记者核查发现，“一分钟30个”确有书面出处：《中华医学教育杂志》2018年第38卷第4期刊登的教学研究论文中，完整列出了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外科临床技能考核评分标准，其中打结数量一项写明右手单手打结“1分钟30个合格，60个满分”，该标准参照《北京大学医学部外科总论临床技能考试评分标准》制定。不过，需要注意两点：其一，该标准的考核对象是本科生和八年制学生；其二，国家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结业临床实践能力考核（2024年版方案）并不考打结速度，“全国统一的规培及格线是30个”的说法并不成立。

　　一线外科医生则给出了另一种判断——认证为外科医生的博主“泌外卜医生”在小红书上发文称，以其所在医学院外科教研室的考核标准为例，临床医学本科生1分钟70个单结为满分、35个为及格；网传“打结太用力会扯断血管”等说法是对模拟训练的误读，这类训练考核的是形成肌肉记忆的熟练度，看的是速度和手法。

　　严格来说，节目用打结数量考核实习生手部动作的熟练程度并没有问题，但“一分钟26个手术方结”应属于入门级别的表现，在节目中却与“参与过四级手术”一起被包装成表现“令人惊叹”，不仅言过其实，而且向不熟悉医学的观众传递了失真的行业标准。

　　多方锐评质疑节目组叙事取向

　　节目播出后，官方媒体相继发声。人民日报“人民锐评”10月22日刊发《临床不是秀场，医学容不得“盲猜”》，文章认为，当节目把综艺感凌驾于专业性之上，观众看到的便只是精心包装的错觉，而非对医学的理解；同时指出批评不等于否定医学综艺，出路在于专业审查前置，把团队协作、不确定性和年轻医生的成长讲完整。中国青年报同日发表评论《医学真人秀，第一落点是‘医学’不是‘秀’》。该文将责任指向制播方，认为节目理应对选手发言内容严格把关，不能为了制造话题纵容争议性言论。

　　评论还进一步聚焦节目模式。澎湃新闻“马上评”将争议归因于“选秀式造星”的叙事逻辑闯入医学领域，认为节目用晋级、排名的竞技剧本包装医生成长，过滤掉了临床训练最厚重的日常。红网评论认为，争议折射出综艺逻辑与行业真实规则的错位，但矛头不该对准实习生本身，真正该反思的是节目组的叙事取向。

　　一线临床医生的声音中，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四医院胸外科主任医师陈成在“医学界”公众号撰文，观点颇具代表性。他指出，对临床专业型硕士而言，参与四级手术本就是临床训练的起点，节目的问题在于“把起点包装成高光”。他表示，不愿苛责镜头前的年轻人，“镜头可以选择拍摄谁，但不应该让公众误以为，镜头里的人就是整个医学行业。”

　　文/记者祖薇薇 统筹/杨文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