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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 晓
电视剧《问心》之后，我们把《小城良方》（剧照见图）奉献给观众，像是带着同一个问题，走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同样是医疗题材，同样扎根现实，但一部往专业的深处扎，一部向生活的宽处走，解法全然不同，最终落到同一份创作的初心。
做《问心》的初衷很朴素：当时有不少医疗题材剧集，品质良莠不齐。我们想做一部真正的“医疗剧”，专业、真实。那段时间，主创团队扎在三甲医院里跟拍、随诊，跟着心外科的医生值夜班、出门诊，看他们在手术台边站十几个小时，看和家属谈话时的克制与为难，也看他们拼尽全力却依然留不住病人时的沉默。
林逸为危重患者做心脏手术的那场戏，让我印象深刻。整台手术非常顺利，可由于患者家属术前隐瞒了病史，导致患者术后突发颅内大出血，尽管全力抢救，最终患者仍没能走出重症监护室。我们没有为了“爽感”改写这个结局。因为真实的临床就是这样——医学有边界，医生有局限，不是所有努力都能换来圆满。
《问心》里没有“开金手指”的神医，只有一群在专业边界里拼尽全力的普通人——周筱风的克制与坚守，方筱然的柔软与担当，林逸的锋芒与赤诚，他们会疲惫、会纠结、会犯错，也会在一次次委屈和遗憾后，重新站回手术台。我们要表达的是，医患从来不是对立的双方，大家共同的敌人只有疾病。这也是我们的创作原则：不渲染对立，不制造焦虑，给人希望，提供出路。
如果说《问心》是在回答“医疗剧该怎么拍得专业”，那《小城良方》就是在追问“医疗剧还能拍成什么样”。
《问心》收官后我们思考：大众印象里的医疗故事总聚焦三甲医院的生死竞速，但中国更广阔的医疗日常藏在基层的小医院。老百姓求医，治的不只是病痛，还有日子里的生计与心事，这些细碎的故事却鲜少被书写。于是，《小城良方》把镜头对准东北小城的基层医院，以生活为核、以温情为底，写一个受挫返乡的年轻医生，一群被生活卡住的人，如何在小城医院里彼此接纳、互相取暖。我们想告诉观众：真正的良方不只在药房，更在人与人的彼此照拂里。
《小城良方》里有场戏，我每次看都会觉得温暖。周正患有胶质母细胞瘤，给出诊疗方案的刘铮亮也在相处中被这个“明知时日无多，仍列好愿望清单认真过每一天”的年轻人打动。一个困在过往创伤，一个直面生命终点，二人彼此支撑、互相治愈。
《问心》和《小城良方》的故事讲完了，有观众对比它们的不同：一个快节奏，一个慢生活；一个在生死边界叩问初心，一个在日常里安放生活。但在我看来，它们骨子里都是温暖现实主义的创作实践。《问心》不回避医疗体系的规则与局限，医生的无力与遗憾；《小城良方》也不回避基层医疗的人才缺口、资源不足，小城青年的出走与乡愁。我们不刻意美化现实，但也绝不贩卖苦难，而是给故事留有希望的出口。
写医生，要看见白大褂之下，他们也是有家庭、有情绪、有软肋的普通人；写患者，要看见他们疾病背后的生活境遇。好的现实题材创作不是把伤疤揭开给人看，而是在真实的困境里，让观众看见善意、看见理解、看见人与人之间双向奔赴的暖意。
现实主义的创作边界，远比想象中更宽。可以写生死时速的紧张，也可以写细水长流的温暖；可以立在专业的高地，也可以扎进生活的烟火。往真实里扎根，在温暖处落笔，认真讲好每一个普通人的故事，就是创作最朴素也最珍贵的良方。
（作者为电视剧《问心》《小城良方》出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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